谷大仓一脸为难,唉声叹气:“哎呀,实在对不住。今年淮北雨水大,盐场减产,私盐又冒出来了,收益差得远。弟兄们的军饷都快发不出了,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他拿出一摞账本,翻给来人看:“你看,这是今年的账目,产量降了三成,缉私成本又高,确实困难。”
账当然是新做的假账,产量、收益全降了,理由全是天灾人祸,合情合理。
来人一看就急了:“谷师长,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按期还本付息。你们这样,属于违约!”
“别着急啊。”谷大仓安抚道,“我们也不想违约,实在是困难。这样,利息我们先付了,本金再宽限宽限,等开了春,盐场产量上来了,肯定补上。你看行不行?”
来人也做不了主,只好回去跟威尔逊汇报。
威尔逊听完,眉头皱成了疙瘩。
怎么刚贷了半年,就出问题了?
他有点不放心,亲自跑了一趟徐州。
先见了张勋,张勋还是那套说辞:“地方困难,盐务不景气。本帅也没办法啊。要不威尔逊先生跟北京说说,让户部拨点款?款下来了,立马就还你们。”
直接把皮球踢给了北京。
威尔逊又去找谷大仓。
谷大仓比张勋客气,好酒好菜招待,可一提到钱,就两个字:没钱。
“威尔逊先生,真不是我们故意赖账。”谷大仓一脸苦相,“今年雨水大,盐场淹了好几个,产量大减。再加上山东那边过来的私盐,堵都堵不住,官盐卖不上价。我也急得睡不着觉啊。”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威尔逊先生放心,我们肯定还。就是得再等等。这样,先给两万大洋,利息加部分本金。剩下的,等明年盐场缓过来,一并补上。你看行不行?”
话说到这份上,威尔逊也没办法。
真逼急了,对方一分钱不给,他也没辙。
盐场在人家地盘上,抵押的分销权、缉私权,全是虚的,人家不认,他也拿不走。
总不能派兵来抢盐场吧?
真闹到外交层面,北洋政府又该踢皮球了。
“好吧。”威尔逊叹了口气,“就按谷师长说的。但是下次,必须按时还。不然,我们只能按合同办事了。”
“一定一定。”谷大仓满口答应,“多谢威尔逊先生体谅。”
送走威尔逊,谷大仓转头就去了提督府。
张勋正等着消息呢,见他进来,赶紧问:“咋样?糊弄过去了?”
“那还用说。”谷大仓笑着坐下,“先给了两万,稳住他。剩下的,拖到明年再说。”
“哈哈哈!”张勋放声大笑,“还是你小子有办法!这洋人,就是吃软不吃硬。哭哭穷就老实了。”
“可不是嘛。”谷大仓附和道,“他们远在上海,还能真过来抢盐场不成?拖一拖,他们也就没辙了。”
俩人又说笑了一阵,商量着明年怎么接着拖。
张勋现在是越来越熟练了,耍无赖、踢皮球,一套一套的。
跟谷大仓配合得也越来越默契。
一个推北京,一个说困难;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洋人再精明,也架不住俩滚刀肉联手。
可威尔逊也不是吃素的。
回去之后,他越想越不对劲。
雨水大?盐场减产?
他派人悄悄去淮北查了,今年雨水是不小,但主要盐场根本没受多大影响,产量稳得很。
私盐就更扯了,自打巡防营成立,私盐少了一大半,官盐销量涨了不少。
合着谷大仓是在骗他!
威尔逊气得够呛。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俩人就是合伙耍赖,不想还钱。
软的不行,就得来点硬的。
他直接通过英国驻上海领事馆,向北洋外交部发了照会,说张勋、谷大仓恶意拖欠贷款,违反合同,要求北洋政府严令还款,否则后果自负。
照会送到北京,袁世凯一看就头大。
又是徐州,又是张勋!
上次煤矿的事,这次盐务的事,张勋怎么天天给他惹外交麻烦?
当即一封电报拍去徐州,把张勋骂了一顿,让他赶紧想办法还钱,不准再惹外交纠纷。
张勋接到电报,又气又恼。
“这威尔逊,还敢告到北京去!”张勋拍着桌子,“他也不想想,当初是谁求着我们贷款的!现在倒好,翻脸不认人了!”
“军门息怒。”谷大仓在旁边道,“北京那边,您随便应付两句就行。就说地方确实困难,正在想办法筹措。拖一拖,北京那边也就忘了。”
“可洋人那边……”
“洋人那边,还是老办法。”谷大仓笑了笑,“他有领事馆,咱们有地盘。他闹他的,咱们拖咱们的。他总不能真派军舰来海州运盐吧?真敢来,咱们就说土匪多,不安全。盐要是被抢了,可不管咱们的事。”
张勋眼睛一亮。
对啊!
盐在自己手里,怕什么?
真逼急了,就说盐场被土匪劫了,一粒盐都没有。
洋人还能去查真假不成?
“好!就这么办!”张勋一拍大腿,“他闹任他闹,我自岿然不动!我就不信了,他还能把盐场搬英国去!”
俩人打定主意,就是一个字:拖。
北京催,就说正在筹措;洋人催,就说天灾人祸。
反正就是没钱。
威尔逊催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只能拿到仨瓜俩枣,连利息都不够。
他算是体会到了石川犬连的感受。
遇上张勋和谷大仓这俩滚刀肉,真是有理说不清,有力使不出。
明明知道对方在耍赖,可就是拿他们没办法。
五十万大洋,眼看着就要打了水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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