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的消息弹了出来。
“我同步调取回声公寓当年的建设档案。通风井原始设计图纸,完全没有这套镜面支架的设计。整套装置,百分之百属于后期非法加装。另外,我做了交叉比对,这套零件的加工工艺,和血色老洋房里面找到的一批定制金属配件,出自同一家地下加工厂。彻底坐实回声公寓就是沈泊舟旧网络拆分出来的次级据点。”
证据链又补上关键一环。
两条案件的主线,彻底交织在一起。血色老洋房的案子结案,但是背后庞大的黑产残余依旧游走在城市暗处,不断制造新的罪恶。回声公寓,就是他们的一处巢穴。
孟昭把那一堆镜面残件的照片全部整理归档保存。
“零件残骸不能带出通风井,我们没有办法把实物提取出来,一旦下去取残骸,立刻触发物业的设备警报。我们现在只能依靠影像资料作为物证。”
陆景珩走到阳台,望向漆黑的楼顶天台。
“苏晚坠亡的第一现场,就在楼顶。现在物业二十四小时看守天台入口,铁门常年上锁。我们没有办法上去实地复勘现场。很多案发当晚的细节,依旧是空白。”
虽然有许知楠的人证,有镜面装置物证,但是案发当晚完整经过,依旧缺少闭环。苏晚到底是被诱骗上天台,还是被暴力胁迫?冲突完整过程是什么?坠亡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音频还在修复,进度百分之四十一。距离完成还有漫长时间。
墙体管道之中,苏晚的哭泣声依旧循环往复。
孟昭点开之前拷贝下来的几段残缺音频片段。播放器响起滋滋啦啦的巨大电流噪音,噪音缝隙之中,断断续续传出女孩压抑的抽泣,还有男人傲慢刻薄的训斥。
“这点工作都做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整个部门都因为你受拖累。”
“不要拿你的情绪当做借口。”
片段很短,很快又被噪音吞噬。
仅仅是残缺片段,就足以感受到当年苏晚承受的精神折磨。
孟昭闭上眼,脑海中复盘许知楠描述的全部细节。
苏晚手握三个月完整录音,打算曝光一切。星澜传媒高层收到消息,恐慌之下,联系回声公寓背后的黑产。
当晚,苏晚回到出租屋。是谁联系了她?是林凯,还是企业HR?以和解谈判为借口,诱骗她前往楼顶天台谈判,承诺愿意接受她的诉求,私下协商补偿。
苏晚抱着谈判的想法,走上天台。
等待她的,不是和解,是死局。
谈判破裂,对方知道苏晚绝不妥协,不肯交出录音证据。争执爆发,之后,悲剧发生。
之后就是整套销毁证据流程。
可还有一个疑点盘旋在孟昭心头。
“苏晚手机里面,存放全部原始录音。案发之后,她的手机去哪里了?”孟昭皱起眉头,“许知楠说苏晚随身携带手机。遗体被秘密运走,但是卷宗、物业记录,完全没有提及手机。手机是最重要原始物证,凭空消失。”
陆景珩沉思片刻:“两种可能性。第一种,黑产人员在天台作案之后,直接拿走手机销毁。第二种,苏晚察觉到危险,在坠亡之前,把手机藏匿到某个地方,没有落到加害者手里。如果是第二种,那手机,至今还藏在回声公寓的某个角落。”
如果可以找到苏晚当年的手机,那就是铁证之中的铁证。
但是整栋公寓几千平米,无数房间、管道夹层、吊顶缝隙,去哪里寻找一台六年前的旧手机?如同大海捞针。
就在这时,裴砚发来一条新的检索结果。
“我翻查六年前星澜传媒内部转账流水。案发前后四十八小时,有多笔匿名加密转账。一部分流向回声公寓物业管理层账户;还有一笔数额很大的款项,流向一个陌生私人账户。这个账户户主名字,叫周淮。我正在深挖这个人身份。另外,林凯,也就是当年霸凌苏晚的主管,案发之后职位一路飙升,如今已经是星澜传媒副总裁。”
加害者步步高升,受害者埋骨深渊。巨大的落差,让房间气氛愈发压抑。
陆景珩太阳穴又开始刺痛,少年时代被强权伤害的记忆碎片不断闪回。那些无助、绝望,求助无门的感受,和苏晚的遭遇重重重叠在一起。他扶住额头,短暂闭眼,强行压制住创伤应激反应。
孟昭注意到他状态不对,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还好吗?”
“没事。只是旧记忆被勾起来。”陆景珩缓了几秒,重新睁开眼睛,眼底恢复冷静,“我们不能被情绪裹挟,现在每一份线索,都是为了还给苏晚一个公道。”
电脑屏幕修复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四十七。已经过半,但是距离完成,依旧还有两个多小时。
就在这个时刻,楼下街道传来汽车引擎轰鸣。不止一辆。远远可以听见,至少两台车子熄火,车门开关的声响。
孟昭立刻冲到窗帘缝隙向外看去。
不止原来那台无牌轿车。又新增两台黑色私家车,全部停靠在公寓楼下。一群人影从车上走下来,分散开,分别守住公寓单元楼的几个出入口。
“他们增派人手了。”孟昭声音压低,“物业知道今晚拿不下我们,直接呼叫黑产的外围人员过来布控。整栋楼所有出入口,全部被看守。就算我们想半夜悄悄撤离这栋公寓,现在也已经不可能。”
整栋回声公寓,已经变成一座牢笼。
他们被困在1307室内。外面到处都是对方的人手。天亮之后,物业联合社区上门是明面上的危机;楼下这群人,是暗处的杀机。
笔记本电脑屏幕,音频修复进度,百分之四十七。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