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麒没有打白浪的手臂,而是点了点头。
“是的,我从不否认你我之间的袍泽之情。”
“我想的是,这世道最憋屈的死法,那便是冤死。”
风雪之中,白浪脸上再无任何轻佻之意。
“你所在乎之人,最为在乎之人,一个又一个,接连一个又一个接连被冤死,被莫须有的罪名冤死,你却什么都做不了,那滋味,比死都痛苦。”
白浪收回了手臂,却未放下,扫过一座又一座营帐。
“你若再迟疑下去,有朝一日京中得知了你的身份,你是能逃,关外有告死部护你周全,可我,可孙大人,可柳家三兄弟,可雷黑子,这营帐中的每一名兄弟,皆难逃一死,因我等曾追随过你出生入死,不止是屯卫营所有人,甚至北军,陈帅、朱老将军、谢将军、高校尉、李校尉、严家那老头、严家大娘子、严家孙少爷,吴俊菲吴姑娘,每一个与你交好之人,每一个与你接触之人,哪怕是你不识姓名之人他只是观瞧了你一眼,都会死,无人可活,没有一人,可活,连我们的亲族亦是如此。”
话音,唐麒,再次陷入了沉默,足足许久。
三人,就这么站立在风雪之中。
“还有,你欠我的,你朱家,欠我白家的。”
白浪再次开了口,声音之中,充满了难以言的情感。
“若不是当年助你朱家,我白家也不会沦到如此地步,爹爹,阿娘,长辈们,我的兄弟姐妹们,没有恨过朱家,我白浪,也不会恨你唐麒。”
到这里,白浪突然向前走出三步,转过身,缓缓跪倒在了唐麒的面前,垂着头,声音,竟然带上了几分哭腔。
“可你,可你总不能让你朱家亲族都白死了啊,我,我白浪做不到,我白浪,不想叫我白家人,统统都白死了,他们,不能就这么白死了,不能就这么白死了啊。”
孙晋文,也跪下了,跪在了白浪的身边,一介文人,声音之中从未有过的坚毅与决绝。
“前朝暴政苛政层出不穷,百姓民不聊生,朱、白二家高举义旗,称顺应天意推翻前朝共治天下,若此是天意,那么白家出尔反尔自是逆天而行,今日,弟子恳请恩师再应天意,诛伪帝白秀虎还这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是的,天意。
原本,孙晋文从不相信什么天意。
可最近,他信了。
茫茫草原,唐麒险些身死,可怎就碰到了朱尚,怎就活了下来手握五百重骑与过万部族。
若这不是天意,还有什么是天意。
从不信天意的孙晋文,这一次,愿顺天而行!
“我厌恶战争,因为会失去很多人,失去我所在乎的人。”
唐麒的声音之中,满是清冷之意。
“可若无论如何选,我都会失去很多人,失去我所在乎的人的话,那么我…并不介意拥抱战争。”
白浪肩头微微颤抖,热泪滚。
多年压在心底的血海深仇,今日总算看见了一线微光。
孙晋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头那块巨石轰然地。
在他眼中,只要唐麒下定决心,无论前路何等艰难,便大有可为。过往一桩桩生死难关,早已印证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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