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公——!”
孙尚香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一声惊呼,整个人本能地往前冲。
夏晴一个眼神扫了过去,没什么多余的动作,但那一瞬间的气场像一张无形的网罩下来。孙家三兄妹几乎同时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压在肩头,把他们硬生生地按回了椅子里。
孙尚香的目光在叶雄封和夏晴之间来回跳了好几次,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出来。她的手指攥着扶手,指节发白。叶雄封十七年来一直是孙家的一份子,是她敬重的长辈,逢年过节会给她塞红包,会在她练功偷懒的时候替她打掩护,会在她跟孙权吵架的时候站在中间当和事佬。她没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这个疼爱她的叔公和“居心不良的奸细”画上等号。可她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她也很想搞清楚,这个看着她长大的叔公,到底在图谋什么?
“你干什么!”孙策的声音炸开了,整个人虽然被压得站不起来,但那股火气一点没减,目光死死锁在夏晴脸上,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是我叔公!”
“我知道。”夏晴冷淡地回了一句,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像在看一件需要报废的旧物,“但他也是叶赫那拉家的人。我作为家主,管教一下不听话的族人,你有意见啊?”
“那又怎样?”孙策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那股被压住的怒意混着憋屈,在他嗓子里拧成一股粗粝的力道,“就算他是叶赫那拉的人,这十七年他也在我们身边!他照顾我们长大!他——”
“他照顾你们长大,关我屁事。”夏晴不耐烦地打断,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干净利地切断了孙策的话。她要的是叶雄封亲口承认他是叶雄霸派来的,要叶雄封出在银时空的计划,要叶思偍对叶雄霸死心,这样才能被她拉拢。不下点狠手,叶雄封能乖乖出真话吗?
孙策被她这不客气的话怼得噎住了,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到一个能接住的词,整张脸涨得通红。
“可是——”孙尚香还想做一下最后的努力,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和心翼翼的试探,“叔公已经昏迷了……要不先救人?”
夏晴的目光在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上,嗤笑了一声。昏迷个屁,叶雄封的心声可活跃得很,在她脑子里转得跟陀螺似的——我装晕的话能不能躲过去……打不过还躲不过吗?这丫头总不至于对一个昏迷的人下死手吧,只要我装得够像,她总不能当着大家的面……不,那丫头真干得出来。趁着装晕,至少能拖一会儿,还是先想想法子,要怎么脱身才好……
“叶雄封,”夏晴幽幽开口,语调轻缓,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温和,像是在拉家常,“你喜欢躺着的话,我可以成全你,直接躺进棺材好不好?见棺发财,多好的寓意。你要是嫌不够,我还能给你配副对联,上面写‘早躺早超生,晚躺晚投胎’。可好啊?”
叶雄封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了。刚才那副“我已经不行了”的姿态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连嘴角那丝血迹都顾不上擦,只是讪讪地笑:“啊——我、我刚才就是有点晕,现在好了——好了——”
孙策:“…………”他感觉脸上被扇了一巴掌——我在担心你,你在骗我。
孙权的眼皮跳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把目光移开了。
孙尚香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叔公,你没事啊?”她觉得她心灵受到了伤害——叔公骗她。
“没事没事!叔公厉害着呢!这点伤算什么——”叶雄封拍了拍胸口,努力做出一副“我还能再战三百回合”的姿态,但那拍胸口的动作明显没什么底气,声音里的中气也不足,有点像虚张声势。
“哦——这么厉害啊。”夏宇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阴恻恻的,带着一种“我不信”的调侃,“那再来一下?”看来是他刚才下手轻了呀!没有立威成功,真是惭愧啊!
“别别别——”叶雄封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整张脸上的“坚强”瞬间垮成了“我认怂”,整个人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挨上一下就已经够够的了,再来一下他这把老骨头怕是真的要散架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狗腿起来,“侄孙的功力不错啊!这一下打得精准、有力、角度刁钻,打出了水平,打出了风采——不愧是叶赫那拉家的血脉,出手就是不一样!前途无量……”
夏宇看着叶雄封那副努力求生、马屁拍得飞起的姿态,眼皮跳了跳,语气里带着一种一言难尽的复杂:“……我想这应该不是我们想听的内容。”
夏晴在旁边看得好笑,真不愧是叶雄霸的兄弟,还真是老奸巨猾,逼到这一步还在打马虎眼。想了想,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在叶雄封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高,带着一种闲聊般的随意:“叔公啊——你在叶赫那拉家多年,鬼灵人偶军知道吧?不知道也没关系,我给你介绍一下。”
她特意停顿了一下,给叶雄封留下一个反应的时间,才继续开口:“我手底下有一个得力干将,叫火蚁女。她可以操控万千火蚁。你应该对‘万蚁噬心’没什么兴趣吧?”
叶雄封的脸色僵了一瞬,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换成了一脸迷茫的表情,声音里也全是疑惑:“什么火蚁女,听都没听过!怎么可能有人操控火蚁呢?那玩意儿能听人的话?你肯定是被人骗了!”
他才不信夏晴的鬼话,夏晴一定是在诈他。鬼灵人偶军又不是至尊戒这种死物,强抢可没用。这丫头就算抢了至尊戒,也不可能收服鬼灵人偶军——那支部队只听叶雄霸一个人的命令,叶雄霸不死,鬼灵人偶军不可能认新主。
还真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夏晴看了夏宇一眼。
下一秒,三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正厅的入口处。
……
铁时空。
深夜的夏公馆静得像一座沉在水底的房子,所有的灯都熄了,所有的呼吸都平稳了。雄哥的鼾声从主卧的门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在低速运转。叶思仁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梦话,又沉了下去。
夏美躺在床上,翻过来,翻过去,又翻过来。
被子被她拧成了一团麻花,一半卷在腿上,一半拖到床下。枕头被她压扁了又拍松,拍松了又压扁,来来回回折腾了四五次,最后干脆把枕头往旁边一推,脸朝上躺着,盯着天花板,眼神亮晶晶的,嘴角挂着一丝压都压不下去的笑。
她刚才做了个美梦,画面太美了,美得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梦里的她一脚踹开了西城卫训练场的大门,令站在训练场中央,穿着一身西城卫的深色制服,腰带束得笔挺,帅气非凡。她一步一步走过去,每走一步,令就往后退一步,退到墙角,退无可退,后背已经贴上了冰冷的墙。然后她伸出手,“啪”地一声撑在令耳侧的墙上,整个人往前一倾,直接把人堵在了墙和她的手臂之间,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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