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乐话音定,整座厅堂瞬间针可闻,凝滞的气氛悄然蔓延开来。
立在一旁的陈文宝眼睛都亮了,望着这位素来接触不多的六姐,心底涌起满心真切的敬佩。
换做是她,断然没有当众顶撞祖母的胆量,纵使心中有万般不甘,也会犹豫,然后悄悄怂恿兄长出头。
这般敢言敢为,不畏尊卑的勇烈,当真堪为我辈女子表率。陈文宝心中暗暗赞叹,正兀自思忖间,身侧一道清润的声音打破了厅中微妙的沉寂。
“威武将军府?刘府三房,不是父亲的好友吗?”陈文安轻轻开口发问。
“正是。这门亲事本就是刘世伯主动提及,他亲口所言,自家这位堂侄品性端正,为人稳妥,是个值得托付的良人。”陈文举淡淡应声。
陈文安缓缓颔首。他对刘府二房略有耳闻,知晓那一房家风清正,没有苛待庶出子弟,有几人还在书院读书,由此可见刘家底蕴尚可,想来家教定然不差。
上座的朱氏始终默然端坐,神色淡然地看着下方争执,不发一言,静静等着五房这几个孩子自行解决这场风波。
片刻后,陈文举终于上前一步,眉宇间带着几分沉肃,看向陈文乐,语带规劝。
“六姐,父亲为你斟酌挑选的这门亲事,已是万般妥当,你切莫一时意气,肆意任性。”
陈文乐闻言,心口骤然堵起一股酸涩郁气,抬眼应声,语调带着几分压抑的委屈与不甘。
“我任性?从没有母亲,父亲有和没有没什么分别,如今年岁及笄,在你们眼中,便只是一桩可以随意打发出去的婚事,一桩可以草草处置的累赘,是吗?”
陈文乐的话让众人脸色都变了,朱氏和李氏的脸色都不好看。
“你怎能这般揣测祖母、揣测父亲,更是曲解我这个弟弟?”
陈文举脸色陡然沉了几分,眼底翻涌着无奈与愠怒,语气也添了几分激动。
方才那番话虽是脱口而出,口无遮拦,却句句都是陈文乐积压多年的肺腑之言。
陈文举轻轻长叹一声,此刻总算彻底明白,方才祖母为何执意等候自己出面调停。
他这位长姐常年养在外祖母身侧,心性已然被全然带偏,根本看不清家中众人的一番苦心。
他压下心头繁杂心绪,目光定定在陈文乐身上,语气冷硬了几分,带着最后的规劝。
“所以六姐的心意,是执意要嫁与那位花心表哥?你若一意孤行,我此刻便可修书告知父亲。只是我把话在前头,日后你若是受了委屈,万万不可回府哭诉求援。”
这话如一盆冷水骤然浇下,陈文乐满脸错愕,怔怔地看着眼前自幼一同长大的亲弟弟,心底一片冰凉,难以置信这番绝情之语,竟是从至亲弟弟口中出。
她声音微微发颤,开口:“陈文举,你当真这般狠心?你还是不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陈文乐满心悲愤,可陈文举眼底只剩满心无奈,若非她是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姐,他根本懒得费口舌规劝半句。
陈文举不愿再纠缠无谓的争执,直截了当问道。
“我只问你一句,刘家这门亲,你到底嫁,还是不嫁?若是决意要嫁,母亲留下的所有嫁妆,我分文不要,尽数给你做陪嫁。”
陈文乐彻底怔住,双眸怔怔地凝望着眼前的弟弟,久久未能回神,心头百感交集。
良久,她才嗓音干涩地开口:“你把所有嫁妆都予我,那你日后娶妻聘礼,该用什么?”
“父亲为我定下的亲事,女方家中所求聘礼微薄,无需厚资。”陈文举语气平静无波。
闻言,身为长姐的顾虑瞬间涌上陈文乐心头,她当即拔高声调,满脸急切地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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