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听见脚步声响动,柱子抬眼望过来,眼底骤然浮起难以置信之色。
明明他亲眼目送这位公子跟着一众兵士出城,万万没料到对方竟会折返归来。
屋中光线昏暗,仅靠炭盆一点余火照明,陈文安的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中年男子率先低声开口:“你来了。”
“嗯,我来了。”
陈文安应声,语调平静从容。
短短两句对答,柱子眼睛越睁越大,满心惊疑。
父亲何时与这位公子私下定下了会面之约?
他日日守在父亲身侧,竟半分风声都未曾听闻。
心头疑惑翻涌,惊得他险些忍不住出声追问。
“柱子,搬张凳子,请公子座。”男子轻声吩咐。
陈文安扫了眼那条断腿修补过的木凳,温和摆手婉拒,坐着比站着累啊。
“不必劳烦,我站着便好,无碍。”
男子忽而想起那日坐凳子的情形,不由得低低笑出声。
陈文安见状,亦跟着浅浅一笑。
一旁的柱子看得一头雾水,满心茫然,全然不懂二人此番笑意从何而来。
男子敛了笑意,沉声发问。
“听柱子回来,公子身体抱恙,伤势很重?”
“无妨,我有神丹妙药,立竿见影。”陈文安笑着开玩笑。
话音刚,一旁沉默许久的柱子忽然主动开口,声音清浅生疏:“这药还有么?”
这下反倒轮到陈文安怔住,眼底满是诧异:“你……你竟会话?”
柱子下意识往父亲那里缩了缩,长久避于人后,极少在外生人面前开口,一时局促不安。
“这孩子心底存了心结,平日里不愿言语,旁人便都当他是哑巴。”
男子斟酌着词句,低声解释,却也不清内里曲折缘由。
陈文安淡淡一笑,并未揪着此事追问,直奔此行来意。
“闲话暂且搁置,今日我带着十足诚意折返,阁下如今总可以坦诚相告实情了?”
男子眸光一凝,抛出心底最关键的疑问。
“那日我暗中比出军中手势,公子当时便认出了?”
陈文安轻轻摇头:“那日并未看懂。”
“不曾认出?”男子大为意外。
“只是将手势动作牢牢记在了心底。”陈文安从容解释。
“回去之后我特意找人问询,才知晓那是定北军内部独有的联络手势,故而今日特意折返寻你。”
男子心中震动。
军中这套手势算不上繁复细微,可只匆匆看过一遍便能完整记下之人寥寥无几。
但凡动作分寸稍有偏差,传递的讯息便会截然相反,此子观察力实在过人。
半晌,他才由衷叹道:“公子聪慧过人。”
陈文安自嘲一笑:“若我当真聪慧的话,那日便该一眼看穿,你们是故意引我入局试探。”
“公子连这一层都参悟透了?”男子有些惊讶的问。
“前日静下心复盘诸事,才幡然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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