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虽然遗迹中没有日月，但透过顶层破碎的穹顶，可以看到外面灰暗的天空。
叶无枫以轮回之笔在空中书写，消耗一年寿元，幻化出一轮皎洁的银月，悬挂在遗迹顶端。
月光洒下，给这死寂的空间添了几分温柔。
凌雪强撑着身体坐起，从怀中取出一把冰蓝色的玉梳。
那是她前世的随身之物，千年未损。
她示意叶无枫转过身，然后开始为他梳头。
动作轻柔，缓慢，如同千年前在银月宫中的每一个清晨。
“无尘。。你知道吗，这九世，我每一世都在想你。”凌雪一边梳头，一边轻声诉说，声音如月光般温柔：“第一世，你是书生，我是公主。你在城墙下吟诗，我在城楼上偷听。。那天樱花很美，风吹过，花瓣落在你的书页上，你抬头看时，我急忙躲起来，心跳如鼓。”
“第二世，你是将军，我是医女。你出征前说等我回来，我说你若回不来，我便去寻你。。结果你真的没回来。我寻了你三十年，走遍大江南北，最后在边关的乱葬岗找到你的半截断剑。我抱着剑，在风雪中坐了一夜，第二天头发就全白了。”
“第三世，你是农夫，我是村女。我们订了婚，可是一场瘟疫，全村人都死了。。你死在我怀里，最后一句话是倾寒。。下辈子。。”
“第四世。。”
“第八世，我终于找到你的转世，但你已娶妻生子，家庭美满。我在你家对面的茶楼坐了三天，远远看了你一眼，然后转身离开。。那一世，我终身未嫁。”
“第九世。。就是现在。我终于等到你认出我，等到我们并肩作战，等到。。这一刻。”
她梳完头，将叶无枫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束起。
然后轻轻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肩头：“无尘，九世等待，千年寻觅。。这一世能再见到你，能听你叫我的名字，能和你一起战斗。。我已经很满足了。”
叶无枫转过身，捧起她的脸，看着那双依旧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一世。。我娶你。”
凌雪浑身一颤，泪水再次涌出。
叶无枫拿起轮回之笔，咬破指尖，以精血为墨，在虚空中书写：
“天地为证，轮回为媒，我叶无尘（无枫）娶雪倾寒（凌雪）为妻。”
神文在空中凝聚，散发出庄严而神圣的气息。
书写完成，叶无枫感觉寿元又被抽走了三年，但他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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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宾客，没有仪式，没有红妆嫁衣。
只有一轮幻化的银月，一地冰冷的月光，以及泪流满面的石晏。
叶无枫和凌雪相对而立，然后，同时躬身。
一拜天地。
二拜轮回。
夫妻对拜。
礼成。
凌雪笑着流泪，扑进叶无枫怀中：“足够了。。九世等待，换这一日夫妻。。足够了。”
叶无枫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道：“倾寒，等我。如果。。如果真有来世，换我寻你九世。”
夜深了。
凌雪坐在月光下，取出纸笔，开始写信。
第一封，是给苏晴的：
“苏晴妹妹。。见字如面。我是凌雪，一个。。偷走了你丈夫一段时光的罪人。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知道这份道歉苍白无力，但请相信，我从没想过要取代你在无尘心中的位置。他爱你，很爱很爱，每次提起你和孩子，眼中都是温柔和愧疚。。”
“这一世，我有我的使命，他有他的责任。明日一战，生死难料。若我死了，请不必介怀；若他死了。。不，他不会死，我绝不会让他死。。”
“最后，请替我好好爱他，也请告诉孩子，他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写到这里，凌雪咬破指尖，逼出一缕微弱的冰凰真魂，融入信中。
若苏晴接触这封信，真魂会化作冰凰祝福，护她一生平安。
第二封，给寒清雪：
“清雪妹妹。。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了。谢谢你这一路对无尘的照顾，谢谢你在他最艰难的时候陪在他身边。你是个好姑娘，值得拥有最好的幸福。。”
“若我死了，请帮我照顾他。别让他太孤单。。虽然我知道，他心里装着太多人，装着太多事，可能永远不会属于某一个人。。但至少，别让他一个人。”
两封信写完，凌雪小心折好，交给石晏：“小晏，如果。。如果我们回不来，这两封信，一封送到蓝星给苏晴，一封交给清雪。”
石晏重重点头，将信贴身收好。
叶无枫坐在一旁，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在进行最后的推演。
在完全融合前世记忆后，他发现轮回绝阵其实有一个漏洞。
或者说，是前世叶无尘留下的后手。
若献祭者在魂飞魄散前，将一缕真灵寄托于轮回之笔中，可保真灵不灭。
但代价是记忆全失，且需要至少万年温养，才可能重新凝聚意识。
这是一个微乎其微的希望，但也是唯一的希望。
叶无枫决定，在发动绝阵的最后时刻，将自己的真灵分出一缕，藏入轮回之笔。
这样，即便魂飞魄散，至少还有一丝重生的可能。
而凌雪。。她在写信时，就发现了他的小动作。
那缕冰凰真魂，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后事——
若她死了，真魂会护住苏晴；若她活着，那真魂也可以作为她复生的引子。
两人都在为对方留后路，都在用自己方式，守护这份跨越九世的感情。
月光下，叶无枫和凌雪依偎在一起，看着那轮幻化的银月。
“倾寒，如果。。如果我们都能活下来，你想去哪里？”
“银月湖。”凌雪不假思索：“千年前，我们在那里相遇。如果还能回去，我想在湖边建一座小屋，种满桃花。。春天看花，夏天赏荷，秋天观枫，冬天。。等雪。”
“好。”叶无枫微笑：“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去银月湖。”
“拉钩。”
两根小指勾在一起，在月光下许下或许永远无法实现的承诺。
远处，石晏背过身，肩膀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可能是师父师娘最后一个夜晚。
黎明将至，决战将临。
而天空中的那只混乱之眼，已经清晰到几乎能看到瞳孔中的疯狂笑意。
幽影议会第八席——混乱之狂言诗人！
要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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