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迎宾阁外。
叶无枫推开房门时，陆明轩和林婉儿已经等在院中。
幽绿色的晨光透过阁楼的防护阵法，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队长，顾姑娘。”陆明轩抱拳行礼，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衣，腰间多了一柄短刃，气息比昨日更加内敛：“秦小姐已在军营等候，请随我们来。”
顾倾颜从屋内走出。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劲装，长发用银簪简单绾起，脸上蒙着同色面纱。
虽仍是那副清冷模样，但叶无枫能感觉到，她体内的寂灭印记暂时被压制住了，想必是用了某种秘法或丹药。
“有劳。”叶无枫点头。
四人走出迎宾阁，沿着昨日来时的街道反向而行。
越往酆都深处走，街道越宽阔，两侧建筑也越发高大。
路上行人渐少，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巡逻的阴兵。
这些阴兵步伐整齐，铠甲碰撞发出“铿铿”的声响，眼中跳动的幽绿火焰在晨雾中拉出一道道轨迹。
约莫走了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军营。
军营围墙高达十丈，墙头插满黑色战旗，旗面上绣着酆都二字。
营门敞开，门前站着四名鬼将，个个身高丈许，青面獠牙，手持巨斧。
他们散发出的气息，都是法则境初阶。
“止步。”一名鬼将上前，声音如破锣：“军营重地，闲杂人等——”
“奉崔判官令，带叶队长与顾姑娘入营。”陆明轩亮出一枚令牌。
鬼将查验后，退后让路，但那双铜铃大的眼睛依旧警惕地盯着叶无枫和顾倾颜。
尤其是叶无枫，活人气息在军营中格外显眼。
踏入军营，景象截然不同。
校场广阔，足有千亩。
地面上铺着暗红色的砂石，砂石中混杂着碎骨和锈蚀的兵刃，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阴煞之气。
校场上，数千阴兵正在操练。
他们分为数十个方阵，有的演练战阵，刀枪如林；有的练习鬼术，黑气翻腾；还有的在对抗。
两名阴兵手持骨刃厮杀，肢体断裂后又迅速重组，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地府阴兵，皆由战死英灵或自愿服役的鬼修组成。”林婉儿轻声解释：“他们已无肉身，魂体可重组，故而不畏寻常刀兵。但要维持魂体不散，需定期服用魂液。”
她指了指校场边缘的几个大缸，缸内盛满粘稠的灰色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腥甜气味。
叶无枫目光扫过那些阴兵。
绝大多数都是洞玄境，少数什长、百夫长达到知命境。
整体战力确实可观，但高端战力缺失。
整个校场，他没感知到一个法则境以上的气息。
“秦小姐在那边。”陆明轩指向校场北侧。
那里有一处高台，台高三丈，以黑石砌成。
秦璃正站在台上，她今日换了身赤红色软甲，腰间佩剑，马尾高高束起，英姿飒爽。
台下一队百人阴兵正在列阵，秦璃手持令旗，不时挥动。
令旗所指，阴兵变阵如流水，杀气凝成实质的黑雾，在方阵上空翻涌。
“停！”秦璃忽然喝道。
百名阴兵齐齐顿住，动作整齐划一，连铠甲碰撞声都只发出一声。
秦璃跳下高台，走到方阵前。
她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名阴兵，最后停在一名身材高大的鬼将面前。
“你，出列。”
鬼将踏步而出，单膝跪地：“请小姐示下。”
“方才变阵蛇盘时，你的位置偏了半尺。”秦璃声音冷厉：“可知后果？”
鬼将垂首：“若实战，左翼会露出破绽。”
“既知，为何犯错？”
“末将。。方才分神，感知到两股活人气息入营。”
秦璃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活人气息？那是我请来的客人，也是你们未来的队长。你因外物分神，该当何罪？”
鬼将沉默片刻：“愿受军法。”
“好。”秦璃从腰间解下长鞭，那是一根由蛟筋编织的黑色长鞭，鞭身上嵌着细密的倒刺：“五十鞭，自己数。”
“是！”
鬼将起身，褪去上身甲胄，露出青黑色的魂体。
魂体上遍布伤疤，都是以往受罚留下的。
“啪！”
第一鞭抽下，鞭梢带起一道黑气，在鬼将背上撕开一道裂口。
伤口中没有血，只有缕缕魂气逸散。
鬼将闷哼一声，身体微颤，但依旧挺直。
“一！”
秦璃面无表情，挥出第二鞭。
“啪！”
“二！”
校场上，数千阴兵静默肃立，无人敢出声。
只有鞭声和报数声回荡，配合着鬼将魂体撕裂的“嗤嗤”声。
顾倾颜眉头微皱，林婉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陆明轩面无表情，显然早已习惯。
叶无枫静静看着。
他知道，秦璃这是在立威，既是立给阴兵看，也是立给他看。
五十鞭很快抽完。
鬼将背上已无完好之处，魂体淡薄了许多，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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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依旧挺直站立，嘶声道：“五十鞭毕，请小姐查验！”
秦璃收起长鞭，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弹过去：“服下，归队。下次再犯，逐出军营，打入寒冰地狱。”
“谢小姐！”鬼将服下丹药，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他重新披甲，退回方阵，站得比之前更直。
秦璃这才转身，看向走来的叶无枫四人。
“叶队长，来得挺准时。”她嘴角勾起，但眼中没有笑意：“刚才的小插曲，见笑了。军营有军营的规矩，松懈不得。”
叶无枫点头：“秦小姐治军严谨，佩服。”
“光佩服可不够。”秦璃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既然崔叔叔让你当队长，总得让营里的兄弟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她退后三步，抬手。
“陆明轩。”
“在。”陆明轩踏步上前。
“给叶队长演示一下，什么叫潜行刺杀。”秦璃道：“用全力，别留手。叶队长要是接不住，那这队长之位，我得重新考虑。”
虽说叶无枫昨天展现了那一手，但终究是没有实战，因此秦璃还是想看一看。
陆明轩看向叶无枫，眼中带着询问。
叶无枫平静道：“请。”
“得罪了。”
话音落下，陆明轩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
下一刻，他消失了。
像是完全消失一般。
叶无枫瞳孔微缩，轮回眼无声开启。
在轮回视角下，陆明轩化作一道极淡的虚影，贴着地面快速移动。
那移动轨迹诡异莫测，时而折转，时而停滞，完全无法预测。
更可怕的是，他连杀气都收敛得干干净净。
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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