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桥近在眼前，或者说，是奈何桥的残骸。
那座传说中的桥梁，曾横跨忘川河最宽阔的河段，是亡魂渡过忘川、饮下孟婆汤、了断前尘的最后一步。
如今，它只剩下一段段断裂的石墩，像被巨人生生撕碎的骨架，凄惨地矗立在暗黄色的河水中。
最恐怖的是断裂处。
那里没有实体，只有扭曲的七彩流光。
光流翻滚、旋转，像煮沸的颜料池，又像无数条交缠的毒蛇。
流光边缘，空间呈现诡异的褶皱状，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五人停在废墟边缘。
身后，追兵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血色铠甲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至少有三百之数，而且还在增加。
“进去。”叶无枫没有犹豫：“鬼尊麾下不敢深入时空乱流区。”
秦璃咬了咬嘴唇：“可是。。里面更危险。”
“两害相权取其轻。”顾倾颜冷静道，她看向那些七彩流光：“时空乱流虽然危险，但至少不是必死。被鬼尊麾下围住，必死无疑。”
她说得对。
陆明轩和林婉儿也点头。
“那就进！”秦璃率先踏入废墟范围。
一脚踏进，天地骤变。
外面看废墟只是荒凉破败。
但真正踏入，才感觉到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诡异力量。
那不是阴气，也不是煞气，而是一种抹去一切的力量。
孟婆汤的残留法则。
尽管孟婆失踪、汤方失传，但这座桥上，曾经倾倒过亿万碗孟婆汤。
那些汤中蕴含的遗忘法则，早已渗透进每一块桥石和每一缕空气。
此刻被闯入者激活，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唔。。”林婉儿第一个出现异样。
她脚步踉跄，眼神迷茫，喃喃自语：“师父。。孟婆汤。。我还没学会。。不能忘。。”
“婉儿！”陆明轩想去拉她，但自己的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
他眼中闪过痛苦之色，握紧短刃的手在颤抖：“暗部。。任务。。那次刺杀。。我明明可以救。。”
紧接着是秦璃。
她僵在原地，双目圆睁，瞳孔深处映出恐怖的画面：“父亲。。别走。。你说过要教我审判之眼的终极形态。。你说过要带我去看诸天万界。。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最后是顾倾颜。
她没有出声，但身体剧烈颤抖。
面纱下的脸血色尽褪，牙齿紧咬下唇，渗出鲜血。
她看见的，是师门覆灭的那一夜，寂灭之眼高悬天空，同门一个个化作冰雕，师父拼死将她送走时那绝望的眼神。。
“倾颜！”叶无枫低喝，轮回眼全力运转。
他看到四人身上都缠绕着灰色的丝线。
那些丝线从废墟深处蔓延而来，扎入他们的灵魂，正在抽取记忆、勾起执念、制造幻境。
这是孟婆汤法则的反向运用，将最深处的执念具现化！
叶无枫自己也不好受。
他又看见了凌雪。
不是记忆中的凌雪，而是消散前的最后瞬间。
她站在异域上空，冰凰真灵燃烧，回头对他微笑，嘴唇开合，说的是“好好活着”。
然后画面一转。
苏晴抱着叶岚玥，站在老宅院子里。
她看着他，眼中是温柔和担忧：“无枫，回家吧。”
孩子咿咿呀呀地伸手：“爹。。爹。。”
两个画面交织重叠。
凌雪的牺牲，苏晴的等待，孩子的呼唤。。愧疚、亏欠、责任、爱，全部混在一起。
轮回眼传来阵阵刺痛。
时间锁在加速运转，情绪剧烈波动时，寂灭印记会被激活。
但叶无枫咬牙坚持。
他知道，自己是唯一还能保持清醒的人。
若他也沉沦，五人恐怕得全死在这里。
“轮回眼。。引导。。”
他双手结印，额头青筋暴起。
瞳孔深处的五色轮盘虚影飞出，悬浮在五人头顶。
轮盘缓缓旋转，洒下柔和的光芒。
那是轮回法则的秩序之力，试图抵消孟婆汤的遗忘法则。
同时，他强迫自己冷静，强行切断那些涌上心头的画面。
凌雪已逝，苏晴在等，孩子还小，这些都不能成为此刻的阻碍。
他首先要活下去，才能对得起逝者，才能守护生者。
“顾倾颜！”他大声喝道：“清心阵！”
顾倾颜浑身一震。
她被叶无枫的声音从幻境中惊醒，虽仍脸色苍白，但眼神恢复清明。
没有丝毫犹豫，她双手连弹，十二张银色符箓飞出，围绕五人形成一个圆环。
“清心定魂，破妄归真——阵启！”
符箓燃烧，化作银白色光幕。
光幕中浮现无数细小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跳动，发出悦耳的铃音。
那是净化心神稳定魂魄的阵法，专克幻术与精神攻击。
银光与轮回眼的五色光交融，终于压制住了孟婆汤法则的影响。
秦璃第一个清醒过来。
她大口喘息，冷汗浸湿了后背软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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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一瞬，她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父亲秦广王离开王府的那个清晨。
他穿着阎君袍服，回头对她笑了笑，说“等我回来”，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谢了。”她对叶无枫说，声音还有些发颤，但眼神已恢复锐利。
陆明轩和林婉儿也相继清醒。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后怕。
刚才的幻境，勾起了他们最不愿面对的过去。
“此地不宜久留。”叶无枫撤去轮回眼，脸色更加苍白：“孟婆汤法则无孔不入，清心阵只能暂时抵挡。我们得尽快穿过废墟。”
“往哪走？”秦璃看向前方。
奈何桥废墟很大，断裂的石墩像迷宫般散布。
七彩流光在各处闪烁，有些地方相对稳定，有些地方则极度危险。
那里空间裂缝密布，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乱流。
顾倾颜闭目感知片刻，指向东北方向：“那边有微弱的秩序波动，可能是废墟中相对稳定的区域。”
“走！”
五人快速移动，在石墩间跳跃穿梭。
越往深处走，景象越诡异。
有些石墩上，残留着清晰的掌印和抓痕，甚至有干涸的血迹。
那不是活人的血，是魂体溃散时留下的魂血。
显然，曾有不少亡魂或鬼修闯入此地，最终永远留在了这里。
空气中飘浮着光点。
那些光点五颜六色，看似美丽，实则致命。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破碎的记忆碎片。
偶尔有光点飘过身边，会让人脑海中闪过零碎画面：有人的婚礼，有战场厮杀，有临终遗言，有爱恨缠绵。。
这些都是被孟婆汤洗涤后残留在桥上的记忆残渣。
“小心别碰那些光点。”林婉儿警告：“吸入过多，会导致自身记忆混乱，甚至人格分裂。”
她话音刚落，前方突然传来“咔嚓”声。
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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