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血海上空那轮永不变换的暗红太阳沉向西方，将整个轮回岛染成一片病态的血红。
白日的微光被夜色吞噬，取而代之的是鬼面石柱散发的幽绿光芒，那些光芒交织成网，笼罩着往生池，像是为这口圣泉戴上了囚笼。
叶无枫背着顾倾颜，贴着岛东侧的白色岩壁，缓缓滑入池中。
入水无声。
往生池的水温很奇特，不冷也不热，像是浸泡在温润的玉液中。
最初几尺的池水还是乳白色，散发着纯净的净化气息，让叶无枫浑身伤痛都为之一轻，连时间锁的侵蚀都似乎减缓了半分。
但很快，异样出现了。
下潜不到三丈，周围的池水开始变色。
纯净的乳白中混杂进丝丝缕缕的暗红，像是清水里滴入了血珠。
那些暗红色如同活物，在水中蜿蜒游动，逐渐汇聚成一条条拇指粗细的触须。
污染触须。
叶无枫能感觉到，这些触须散发着与血海同源的怨念气息，它们在水中缓缓摆动，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一旦有活物靠近，就会立刻缠绕上去，注入怨念毒素。
他屏住呼吸，轮回领域收缩到极致，只包裹住自己和顾倾颜，将两人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触须从身旁游过，最近的一条离他的脸颊只有半寸。
触须表面布满细密的吸盘，吸盘开合间露出里面针尖般的倒刺，倒刺上泛着幽蓝的毒光。
叶无枫一动不动。
三息后，触须缓缓游开，继续它的巡逻。
继续下潜。
五丈，十丈，二十丈。。
越往深处，污染越严重。
乳白色的池水已经变成了淡粉色，像是稀释的血水。
触须的数量越来越多，从最初的零星几条，到现在密密麻麻如同水草森林。
它们互相缠绕，构成一张张巨大的网，封锁了大部分去路。
更麻烦的是，池水开始产生阻力。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阻力，而是法则层面的排斥。
污染触须构成了一个简易的怨念领域，排斥一切非怨念的存在。
叶无枫每下潜一丈，消耗的灵力都是之前的数倍。
背上的顾倾颜轻轻动了一下。
她醒了，睁开双眼，她的瞳孔中闪过淡金色的光芒。
“放我下来。。”她以神念传音，声音直接在叶无枫脑海中响起：“我能自己游。”
叶无枫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
顾倾颜脱离他的后背，悬浮在水中。
她的状态比之前好些，皮肤下的灰色锁纹不再蔓延，不过却也没有消退的迹象。
她伸手从怀中取出那枚时间法则结晶，结晶此刻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痕，显然也到了极限。
“跟着我。”顾倾颜轻声道，她双手结印，施展溯源归真法门。
柔和的白色光晕从她身上散发开来，光晕所及之处，那些污染触须像是遇到了天敌，纷纷退避。
溯源归真能追溯万物本源，而这些怨念触须是污染的具现化，属于后天的扭曲，在溯源之力面前自然被克制。
但这种法术消耗同样巨大。
顾倾颜每游出一丈，头发就会变白一缕。
这是生命力被抽取后从发根开始彻底失去光泽的死白。
当她游出十丈时，满头青丝已有三成化作银白。
叶无枫看得心头一紧，却无法阻止。
这是唯一的方法。
两人在触须森林中穿梭，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顾倾颜以溯源之力开路，叶无枫则用轮回领域遮蔽波动，防止被上方的鬼尊感知。
下潜到五十丈时，前方出现了变化。
深处不再是无穷无尽的触须森林，而是一面墙。
一面由乳白色玉石砌成光滑如镜的墙。
墙面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构成九个巨大的宫格，每个宫格中又有八十一个小的符文节点。
轮回九宫阵。
“这是池底的守护阵法。。”顾倾颜停在墙前三丈处，仔细观察：“必须按特定顺序点亮八十一个节点，才能打开通往池心的通道。错一个，阵法会立刻反噬，同时触发警报。”
她闭上眼，溯源归真法门全力运转。
在她意识中，那些符文不再是静止的刻痕，而是流动的法则之线。
每一条线都有起点和终点，有运行的轨迹，有交汇的节点。
她要做的，是逆向推演，从无数可能性中找出唯一正确的路径。
这是一个极其消耗心力的过程。
顾倾颜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银白的头发继续蔓延，已经超过五成。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生命力已经过度透支。
叶无枫守在她身边，警惕着四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顾倾颜忽然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找到了。”她以神念传音，声音带着疲惫：“但阵法有变化——鬼尊在原有基础上叠加了怨念干扰层。我的溯源之力只能推演出八成的正确路径，剩下两成。。需要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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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
“赌生门的位置。”顾倾颜看向墙面上的九个宫格：“按照正常推演，生门应该在‘坎宫’，但现在怨念干扰下，生门可能偏移到‘离宫’或‘兑宫’。选错，万劫不复。”
叶无枫沉默片刻：“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选坎宫，两成离宫，一成兑宫。”顾倾颜道：“但鬼尊狡猾，可能故意制造假象，让我们以为生门偏移，实则还在原位。”
这是一个心理博弈。
叶无枫看着那面玉墙，忽然问：“如果让你凭直觉选，你会选哪个？”
顾倾颜愣了愣，然后轻声道：“兑宫。”
“为什么？”
“因为。。最不可能的地方，往往最安全。”顾倾颜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鬼尊擅长玩弄人心，他猜到我们会谨慎，会分析，会计算。所以他可能反其道而行，把生门放在最不合理的位置。”
叶无枫点头：“那就兑宫。”
“你确定？只有一成把握——”
“我信你。”叶无枫打断她：“不是信你的计算，是信你的直觉。”
顾倾颜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犹豫。
她双手结印，指尖亮起白色光芒。
光芒化作八十一根细丝，按照特定顺序射向墙面上的符文节点。
第一根，点亮兑宫左上角节点。
第二根，兑宫正中。。
每一根细丝落下，墙面上的相应节点就会亮起乳白色光芒。
光芒沿着符文轨迹蔓延，像是给古老的阵法注入生机。
整个过程缓慢而精确。
顾倾颜的额头渗出冷汗，她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开始出现细密的皱纹，那是生命力加速流逝的征兆。
但她没有停。
第六十三根，第六十四根。。第七十九根。
还剩最后两根。
顾倾颜的手指在颤抖。
她看向叶无枫，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情绪。
有不舍，有决绝，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然后，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化作最后两根血丝，射向最后两个节点。
第八十根，点亮。
第八十一根——
就在血丝即将触碰到节点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个节点周围，突然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光晕！
光晕中浮现出一张狰狞的鬼脸，鬼脸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啸。
那是怨念警报，一旦触发，整个往生池都会知道有人闯入！
顾倾颜脸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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