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灰白色的雾气线沉静了许多年之后,终于有了新的动静。
并非浩浩荡荡地向前强行推进,亦未曾扩大死气覆盖的广阔面积。
在界桩外侧那片辽阔的缓冲地带里,干河床以北与旧阵基残迹之间,凭空出现了一系列规整无比的浅痕。
那些浅痕之间的间隔惊人地相等,凿刻入土的深度亦是分毫不差。
浅痕边缘处光洁平整,未曾残留半点碎石堆积抛飞的迹象。
倒像是被某种极沉极重的庞然大物,以亘古不变的恒定力度,由上至下平稳压过地表。
最先发现这些异样浅痕的巡逻散修未曾张扬大叫。
他只是蹲在浅沟旁凝视了良久,起身折返回界桩内侧时,暗自把脚步放慢了三分。
随后的日子里,这种浅痕出现的频率愈发稳定,倒像是一种极其缓慢而又严苛的土地测量。
一道道深浅一致的浅痕沿着固定的方向徐徐铺开,从灰雾边缘一路向界桩外侧延伸。
最终,那些浅痕在抵达离界桩尚有一段距离时戛然而止,精准地停在了旧阵基残迹的外沿。
第三天上午,阳光有些刺眼。
王鹏拎着一杆铁尺,沿着干河床踱步走了一趟,一路来到了旧阵基残迹的边缘。
他在一道新鲜的浅痕旁半蹲下来,伸出宽大的手掌轻抚着浅痕的截面。
浅痕的宽度十分均匀,边缘处的土壤被一股玄奥的蛮力平整压实,找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翻土刨泥的痕迹。
王鹏返回塔基后,翻开厚厚的黄纸,平复呼吸,提笔记下了一行工整的墨迹:“界桩外出现规律性压痕,间隔均匀,方向稳定,于旧阵基残迹外侧终止,未越界。成因不明。”
写完这些,他未在下方留下任何主观臆测,只是动作平缓地将纸页叠好,顺手放回了那只漆木匣子深处。
林修贤凑到桌案旁,探头看了一眼墨迹,压低声音问道:“老王,这东西瞧着诡异,不像是寻常凶兽踩出来的。你心里就没个底?”
王鹏合上木匣,抬眼看了他一眼:“成因未明,多无益。记录下来,留给盟主看便是。”
界桩内侧的年轻一辈里,也有不少敏锐之辈注意到了那些古怪的轨迹。
深夜时分,有年轻修士在夜间巡走时,特意绕了一大圈,只身摸到旧阵基残迹外侧去探查。
然而等他折返回大营后,却只是在火堆旁默默坐了许久,对围坐在一旁询问的同伴只字未提。
同伴推了他一把:“陈符,你去外头转了一圈,到底瞧见啥了?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陈符拍了拍裤腿上的风霜,低声回应:“没啥,地上的痕迹很深,但周围没有一丝活人的气血。别瞎打听,守好你们自己的岗。”
过了几日,张铁也在白天沿着那些浅痕的走向默默走了一段。
走到痕迹尽头时,他停下脚步,抬起头冷冷注视着前方那片粘稠的灰雾轮廓。
站立了片刻后,他干脆地沿着来路折返,回到界桩内侧后,同样未曾向任何人谈论过自己适才走过的具体距离。
异域那边年轻修士之间的兵刃较量,在这段时间里悄然变少了许多。
雾气边缘靠近界桩方向的位置,陆陆续续能看到一些全新的灰白色轮廓线在缓缓移动。
那些轮廓线移动的高度与呈现的形态,与先前的异域年轻人大不相同。
倒像是换了另外一批底细未知的强者,又或是同一批人改换了某种极其罕见的移动招式。
那些轮廓线未曾跨越界桩半步,亦未曾在外侧停留太长时间。
但它们移动的节奏比此前更为规律,踏过的路径也愈发固定,倒像是在一步步极其耐心地熟悉缓冲区地表的变化与地形起伏。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
帝尊步履沉稳地走到界桩线的北段,双手负在身后,站在桩线内侧静静看向雾气方向。
那些灰白色的轮廓线在昏暗的暮色中徐徐移动,不疾不徐,顺着雾气边缘的走向来回踱步。
帝尊在原地伫立了很久,未曾跨出界桩半步,亦未曾向雾气边缘靠拢。
直到确认那道轮廓线的高度与宽度未曾产生新的突变后,他方才转身沿着来路返回。
当晚,叶楠依旧盘腿坐在昏暗的塔门内侧。
帝尊迈步跨进门槛,开腔简短地汇报了一句:“那些浅痕仍在向外延伸,不过全都停在了旧阵基残迹外沿,未曾有向内渗透的迹象。”
叶楠微微颔首,未曾起身前去现场查看,亦未曾调整界桩线上原有的值守安排。
他在心里思量:“阵基残迹是当年三大派留下的旧底子,它们不敢冒然硬踩,明这地脉余威还在。”
时间悄然来到了第七天。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雾气边缘的轮廓竟比此前凭空高出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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