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悬挂在半空中的光洁弧线,在经历第三次诡异裂开之后,终于没能再完全合拢回去。
裂缝的末端残留着一条细微的缝隙,斜斜横亘在拱面上。
在日光斜射照耀下,这条缝隙隐约可见,像是被某种绝世神兵以无上锋芒凌空划过之后留下的刀痕。
王鹏盘坐在太上哨塔塔基内的木案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提笔在黄纸上工整记下一行行字迹:“拱面弧度之结构完整性已受损,表面张力大幅减弱,推测后续将产生不可逆之形变。”
写完这些,他未曾招呼他人前来商议,只是平稳地将纸页按折痕折叠好,顺手扣入漆木匣最深处。
林修贤靠在案旁,一边拿着布帛擦拭随身长剑,一边开口问道:“老王,那道缝隙搁在头上,看着总让人心里不踏实。你账册上记了半天,到底看出名堂没有?”
王鹏合上匣子,将狼毫笔平放在砚台上:“弧面受损是实情。但只要它不塌下来,咱们就只需记着,不必自己吓唬自己。”
与此同时,裂缝正下方的地面上,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散的碎屑颗粒。
那些颗粒呈现出晦暗的灰白色,颗粒极细,粒径比起旧阵基残迹周围的寻常粉尘要稍稍大上一圈。
清晨前往外围巡逻的年轻散修陈符,最先注意到了这一异状。
他蹲在碎石堆旁仔细观察,发现那堆灰白颗粒的分布范围,比起昨日竟向外整整扩大了一圈。
在颗粒堆积的边缘处,尚留存着被风力推动过的细微痕迹。
像是夜深人静时分,有某种难以名状的物质沿着半空裂隙的底部缓缓淌出,随后又在天亮前被呼啸的荒风抹平了肆虐的轨迹。
叶楠一身青袍,沿着干河床踱步走到旧阵基残迹外侧。
他在那堆颗粒旁半蹲下身子,垂眼打量着颗粒堆积的自然形态。
随后,叶楠伸出右手,用食指与拇指轻轻捻起了一点灰白颗粒,放在眼前打量。
他在指腹上微微发力,轻轻搓动了一下。
粒状物瞬间化开散,并未残留半点黏稠质感,留下的粉末没有任何颜色,唯有一股干燥感。
叶楠拍掉手上的粉末,站起身来,看着身旁随行的陈符。
陈符压低声音询问:“盟主,这粉末有毒么?要不要叫大伙儿巡逻时绕开这片地界?”
叶楠神色平静,微微摇了摇头:“无毒无害,只是拱门蜕壳掉的糟粕罢了。该怎么巡逻就怎么巡逻,莫要自乱阵脚。”
陈符躬身领命:“属下明白了。”
灰雾深处那边,在那段时间里也陆陆续续浮现出了一些新的虚幻轮廓。
那些身影停留的位置,比起此前交手的异域年轻修士要明显靠后得多。
它们伫立在雾气边缘深处,停留的时间极长,却完全没有向着界桩方向跨步移动的迹象。
张铁从干河床南岸巡视折返回来,走到塔门前向叶楠汇报:“盟主,今日河对面隐隐现身的那些家伙,跟前阵子厮杀的崽子们不太一样。身形高了一截,出脚步沉稳得很,倒像是对咱们这片地貌早有了解的老手。”
叶楠坐在门槛内侧,听完张铁的描述后并未过多追问细枝末节。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立在阴影里的帝尊,平淡地开腔吩咐:“帝尊,近期你多留意雾气边缘。看看那些老家伙现身的地方,是否有新的死气沉积层凝结。”
帝尊缓缓颔首,声音沙哑沉稳:“明白。它们若想借老辈强者的威压强行拓宽缓冲区,我自会出面挡下。”
时光流转,待到入秋之后,干河床的水位出现了极其明显的下降。
原本清澈的水流日渐干涸,河床底部裸露出来的粗糙碎石层比夏季时宽阔了许多。
水流拍打石块的声音也比此前细弱了数分,细微的水流在绕过大片裸露的硬质石面时,被强行分流成了数道更为细的支流。
这天深夜,有散修沿着干河床南岸来回巡查时,无意中注意到水位大降后的异状。
在原本被奔腾河水彻底淹没的河床底部,竟赫然露出了几块极其古朴的黑石板。
黑石板的表面凿刻着一道道沧桑的旧阵纹,因漫长岁月的河水冲刷,纹路早已磨损得极其浅淡,仅剩下几道断断续续的残破线条。
消息传回太上哨塔后,王鹏在第二天清晨便只身赶到了河床边。
他半蹲在泥泞的河床旁,伸出指腹沿着石板上残留的浅淡线条一点点抚摸过去。
仔细推演感应了一番后,王鹏确认那些阵纹的刻画手法与架构风格,与旧阵基残迹上的残存大阵出自同一时期。
林修贤按剑站在岸边,探头喊道:“老王!要不要叫几个兄弟带上凿子,把这几块石板上的纹路拓印一份带回去?”
王鹏擦掉指尖上的泥水,站起身来摇了摇头:“不必拓印。阵纹已经残缺不全,强行拓印反而会毁了石板上的余威。就让它们这么露着,现场不做处理。”
林修贤有些不解:“就这么放着?万一异域那边的人偷摸过河把石板破坏了怎么办?”
王鹏整了整衣衫,淡淡回应:“这是当年先辈留下的镇河遗物。它们真要敢伸爪子来破,反倒是帮咱们引动地脉余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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