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痕旧界
开春过后,异域的年轻修士在缓冲区一带活动得愈发频繁。
死雾边缘沉积的死气层在夜间悄无声息地重新覆盖了旧阵基残迹北侧的一片斜坡,待到天亮日光刺破云层时,又平稳退回到了原位。
像是雾气深处有某种存在,正利用夜间的冰冷死气向外扩张探查,待天明之后再行收缩。
陈符沿着界桩线巡视了一趟,返回哨塔时沉声道:“沉积层昨晚铺开的时候,在斜坡上压出了一道全新的槽印。槽印比先前的浅痕要宽,边缘切割得干干净净,显然是精细筹谋过的步调。”
第四天清晨,大风吹刮着硬土。
剑一再次带队向北发起了例行推进。
队伍在行至旧阵基残迹外侧约三里处时,前方豁然出现了一队异域修士。
那队敌军的人数并不算多,大约只有二十余人。
然而它们的站位与此前遇到的任何一支异域队伍皆不相同:人员分布极其分散,且在快速移动中始终保持着固定的间距,既不盲目靠近,亦不彻底远离。
剑一并未下令全员止步,而是维持着既定的推进步伐。
直到双方距离拉近至约莫百步时,剑一轻轻按了一下腰间剑柄,侧头对身旁带头的前阵后生吩咐:“往左侧斜偏半步,把推进速度放缓三分。”
后生领命,领着前阵缓缓微调方向。
就在仙界队伍减速的同一刹那,对方的站位队列边缘突然向着两侧平滑地扩张开来,转眼间拉出了一条缓和的弧线阵型。
彼阵型既像是试图将剑一的队伍从两侧包抄,又像是在探查仙界队伍在面临侧向挤压时能否稳住防护中枢。
剑一清冷的眼眸注视着对方的移位,并未停下脚步。
他凭借着极其扎实的战场经验,在对方弧线两端即将收拢闭合之前,平稳地指挥全队完成了阵型方向的二次对齐。
其本命剑胎在本次接触发生前未曾贸然出鞘,只是安安静静地贴近前阵侧翼。
异域队伍在弧线收拢成形后,同样未曾冒进发起猛攻。
它们保持着站位,在剑一前阵逼近的瞬间,其中段战士极其有章法地向后轻巧退了一步,提前预留出了回旋空间。
剑一见状没有继续向前压迫,在距离对方约三十步的地方下令全员立定。
双方对峙片刻后,异域队伍沿着弧线轨迹依次向后撤退。
它们先是两侧向内快速收拢,接着整体向着死雾方向后移,平稳地退入了一片地形略高的碎石坡背面,全程未曾留下任何杂乱的压痕。
剑一未曾下令追击。
他在交火的原地伫立盘算了一会儿,随后带着队伍返回了太上哨塔。
来到棚架下方时,叶楠正坐在石头门槛内侧。
叶楠手里捏着一块边缘被磨得光滑的碎石,像是水里的顽石经历了无数年岁月的反复冲刷磨蚀。
剑一站在门槛外侧,沉声开腔:“它们的队形变了。站位拉得更开,收拢的速度极快,分明是专门苦练过这种特定距离上的牵制套路。”
叶楠将手中的碎石随手平放在门槛边沿,眼皮抬也未抬:“练过就练过。咱们在摸它们的底,它们自然也在摸咱们的规矩。”
剑一未曾接话。
他在棚架的阴影里静立了片刻,随后转身沿着干河床踱步走回了后方营地。
在接下来的几次摩擦接触中,异域修士的站位变得愈发松散诡异。
队伍中不再出现明显的弧形或者半圆形队列,前中后三段防线之间的纵深距离被大幅拉开。
敌军在移动中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规则的游离状态,使得仙界这边在刚接触的刹那,很难精准锁定对方的主力核心所在。
这套极其分散的站位,给太上盟年轻一辈的后生们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在前几次短兵相接中,队伍皆未能寻觅到明显的破绽切入口。
回营之后,几名年轻散修围在火堆旁低声讨论。
一个后生抹去脸上的灰尘,闷声道:“这帮异域崽子的站位散得像一把乱沙,分明是故意不想让咱们看清主阵。而且它们出手的地段挑得极刁,全是在咱们难以持续发力追击的坎子上面,刚碰上两三息就抽身退走,根本不给咱们追杀的机会。”
陈符按着长枪走过来,沉声道:“它们这是在用空间换时间。你们越是急着立功冲杀,就越容易掉进它们预留的口袋里。以后碰上了,按既定节奏推,切记不可贪功追击。”
后生们抱拳领命:“属下明白了。”
与此同时,木案旁的王鹏在记录近期的行军线路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异样的细节变化。
异域修士在最近这几次频繁的移动交锋中,其行进路线几乎全数极其默契地避开了彼道沉在地的悬浮片段区域。
王鹏半蹲在案前,提起狼毫笔在兽皮地图上面加画了一道极浅的淡墨线条,将彼片长方形区域心翼翼地圈了起来。
随后,他在地图的边缘附上一行极其工整的字:“近期异域行动均未触及此区域,因由不明。”
写完之后,王鹏未曾把地图送去给剑一审阅,亦未曾去塔基附近的火堆边与众人提起。
他平静地将纸页吹干,随后把这张地图整齐地折叠好,收进了木匣子最深处的位置。
第五天的傍晚,霞光收尽。
女帝身披大衣,独自沿着干河床走了一趟。
走到刻字石板附近时她未曾停下脚步,而是顺着干河床继续向北踱步走了一段距离。
走到彼道地的悬浮片段边缘时,女帝停下脚步半蹲下来,细致打量着片段表面纹路产生的新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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