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道困顿了叶楠许久的境界垒，彻底碎裂在一个毫无月光的深夜。
它并未经受任何外力的强蛮撞击，倒像是历经岁月浸润后，顺理成章地迎来了解体的一刻。
庞大的裂纹沿着先前那几道细长的纹路向外徐徐扩散，将整片垒均匀地覆盖了一遍。
随即，整面垒从正中央悄然断开，边缘向着两侧舒展卷曲，最终尽数化作漫天细的碎片，沉入了体内世界的底层。
叶楠端坐在太上塔的石头门槛内侧，未曾刻意施展神识去查验彼场碎裂的奇观。
他只是分明地感知到，体内那层阻隔了漫长岁月的厚重隔膜彻底消散了。
天亮之后，晨曦洒在太上塔外。
叶楠整理了一下衣袍，站起身缓缓走出了大门。
金黄色的晨光在他的肩头，远方干河床传来的滚滚水声与前一日别无二致，依然平稳而顺畅。
他的修为已然顺水推舟般稳固在了仙皇后期。
此乃垒瓦解之后自然显露的底蕴，未曾掺杂半分强行冲击的躁动。
帝尊自晨间沿着干河床巡视了一圈，折返时在塔门边沿伫立了弹指工夫。
他的目光在叶楠身上停留了少许，沉声打破了沉寂：
“突破了？”
叶楠微微抬眼，回应得云淡风轻：
“碎了。”
帝尊颔首示意，未再继续追问细节，转身走向了巡视的要道。
叶楠整理了一下心绪，抬腿沿着彼条精心修筑的路径漫步走了一趟。
他从刻字石板一路越过地悬浮片段，途中未曾作任何停顿，直挺挺地走到了距离死雾边缘仅剩约莫三十步的禁忌地带方才停下脚跟。
死雾边缘的死气沉积层在晨光下显得比往日单薄了少许，边缘处凭空多出了几道清浅的细纹。
叶楠绕着四周查验了一圈，确认并无任何古怪埋伏后，方才顺着原路折返。
途经悬浮片段时，他停下脚步再次观察片段表面的神秘纹路。
纹路的去向与先前记录的羊皮图纸丝毫不差，未曾产生半点偏移或者新的分支。
他在心里暗自推演：
“垒碎，仙皇成。地脉死气被路径导向了死雾深处，看来异域那些老家伙比我想象的还要沉得住气。”
陈符此时扛着一把扫帚从路径旁经过，瞅见叶楠站在悬浮片段前，赶忙跑过来打招呼：
“盟主！您今儿个怎么亲自走到三十步的危险位置去了？要是让剑一老大知道，非得训斥咱们巡逻不力不可！”
叶楠斜了陈符一眼，平静开腔：
“三十步而已，死雾伤不到我。你子不好好打扫营地，溜达过来做什么？”
陈符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属下这不是看盟主气场大变嘛！刚才远远看过去，倒像是看见了一尊神祇立在路口，这才斗胆过来瞻仰瞻仰！”
叶楠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少贫嘴的话。把路径两侧的碎石清理干净，莫要挡了下午巡逻队的脚步骤。”
“得咧！属下遵命！”陈符答应得响亮，拿着扫帚卖力地扫起地来。
午后时分，天高云淡。
剑一背负本命剑胎，带队沿着路径再次发起了向北的例行推进。
队伍在穿过石板与悬浮片段之间的要道时，随行的修士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路径两侧的青翠草芽比起昨日明显疯长了一截，色彩亦比周围荒原上的寻常植被显得更为浓郁深沉。
整支队伍一路推进到距离死雾边缘大约四十步的位置停下了步伐。
前方的死雾边缘依然维持着稳定的轮廓，沉积层表面干干净净，找不出半点踏踩的痕迹。
剑一按剑站在队伍中段偏前的要害位置，抬眼向着死雾方向凝视过去。
沉积层边缘彼几道细微的纹路在日光照射下，比起清晨时分明显变浅了许多，倒像是在自行慢慢消退。
剑一利地下达命令：
“全队打道回府，不得延误！”
副队长走上前低声请示：
“剑一老大，两侧的草芽长得这般古怪，要不要派人拔除一部分？”
剑一摇了摇头，冷冷开腔：
“莫动它们。这是地脉复苏带出来的生机，留着它们反而能帮咱们遮蔽阵轨的波动。回营吧。”
傍晚余晖散。
女帝踱步来到刻字石板附近停下了脚步。
石板表面的陈年裂纹在暮色中呈现出一道崭新的古怪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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