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道原本凝滞在新沉积层表面的细线,在平稳沉寂了数日之后,终于开始朝着死雾方向徐徐延伸。
延伸的幅度十分克制,每天不过挪动一指宽的微距离,却胜在持之以恒,未曾产生过半点停顿。
王鹏盘腿坐在案几前,提笔在军情卷宗的末尾细致记录:
“细线推进之势与地脉路径成型初期颇为吻合,推测两者之间潜藏着同源的阵轨引导之力。”
写完这一行楷,王鹏收起墨迹干透的纸页,心地放回精致的木匣内部打上封条。
他未曾急着在羊皮大地图上标注细线最新的延伸方位,只是将彼股异动压在记录末尾。
张铁跨步迈入营帐,顺手将一把阔刃大刀往案几旁边一放,扯着嗓门开腔:
“老王!
前头那条浅沟每天都在往前挪,死雾被挤得节节败退,咱们啥时候能真正跟异域的老家伙们痛痛快快交一次手?”
王鹏抬头瞪了他一眼,伸手指了指木匣:
“急什么?
细线每天推进一指,这是两界地脉在暗中较劲。
你要是真耐不住寂寞,去后营把防守的大弩再重新校准一遍。”
张铁嘿嘿笑了一声,摸着下巴自言自语:
“校准就校准!
属下这就是去盯着弟兄们搞。
不过讲真心话,盟主这手借力打力的手段,真叫人心服口服。”
午后时分,天高云淡。
剑一背负本命剑胎,带队沿着地脉路径再次巡查推进。
整支队伍在穿过刻字石板时毫无停顿,越过地悬浮片段时亦未曾放慢步伐,直挺挺地行进到新沉积层边缘方才停下脚跟。
彼道细线在午后强烈的光线照耀下,显得比起前几日更加深邃少许。
倒像是被沉重的重物反复碾压过一般,表面的细微颗粒物分布得极为均匀,彻底演变成了一道连续贯通的浅槽。
剑一挺拔如松,负手按剑伫立在浅槽边缘。
他腰间本命剑胎的黑漆剑鞘在靠拢浅槽边缘时,顺势沾染上了少许灰色的沉积物。
剑一低头打量了一眼,未曾伸手擦拭,任由彼层粉尘附着在剑鞘表面。
队伍巡查完毕后,沿着路径平稳折返回到了太上塔基。
经过石头塔门时,剑一停下脚跟,侧过身子朝向暗处的塔门沉声开腔:
“那条线正在向北延伸,速度算不上快,但绝无中断的迹象。”
叶楠斜靠着冰冷的门框坐在门槛内侧,听闻此言未曾开口应答,只是缓缓地点头示意了一下。
剑一见状,按剑转过身去,径直走向了巡逻队的驻地。
陈符此时正拿着一把竹扫帚在旁边打扫叶,瞅见剑一走远,凑到塔门附近声嘀咕:
“盟主,剑一老大这把剑胎沾了灰都不擦,莫非那灰土里有什么惊天的大秘密?”
叶楠睁开眼看了陈符一眼,语气平淡:
“剑鞘沾灰是地气上涌所致。
你去通知后勤,今晚的薪柴多备三成,夜里地表要降温。”
陈符不敢怠慢,连忙行礼:
“得咧!
属下这就去安排!”
入夜之前,晚霞残照。
女帝身披华贵的大衣,沿着干涸的河床缓步前行,最终在刻字石板附近停下了婀娜的身姿。
她优雅地半蹲下身子,美眸细致地打量着石板表面的深邃裂纹。
裂纹末端的方位与先前几次抽查时完全吻合,未曾暴露出半点新的延伸或者角度偏移。
女帝站起身来,顺着路径漫步走了一段距离。
来到地悬浮片段附近时,她放慢了纤细的脚跟,侧头看向片段表面东北角的彼道凹痕。
原本附着在凹痕边缘的细微颗粒物此刻已经彻底散尽,片段表面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整光滑。
倒像是经历了一场彻底的释放之后,顺理成章地恢复了本来面目。
女帝沿着路径继续向北前行,走到新沉积层边缘停下步伐,仔细打量浅槽延伸的最新进展。
在精准确认细线末端确实又向前挪动了一段距离后,她方才沿原路返回了太上塔基。
篝火堆正熊熊燃烧,女帝在火堆边沿伫立了片刻。
彼处火光偏暗,她站立的方位距离火源最远,娇躯背对着简陋棚架的入口。
风从干河床方向吹来,在她素雅的衣摆边缘留下了少许细碎的黄沙。
入夜之后,狂风骤停,彼道延伸的浅槽似乎撞上了一道冥冥中看不见的阻力,牢牢停滞在了距离死雾边缘约莫三十步的险峻位置。
叶楠端坐在石头门槛内侧,敏锐地感知到了浅槽的停滞。
他未曾走出石头大门,只是安静地盘腿坐着。
夜色深沉,干涸河床里传来的流水声比起前几天低沉了少许,倒像是地底的水位正在以缓慢的节奏回沉降。
死雾边缘庞大的轮廓线在漆黑的夜色中纹丝不动,未曾产生新的异变。
隔天清晨,大雾弥漫。
死雾边缘产生了一场细微的方位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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