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聚居地北侧那块半埋在地表以下的旧地基被完全清理了出来。
清理工作整整持续了五天。
修士们先是用铁铲铲开上层的覆土,再用竹片逐层剥离沉积的泥块,最后下一块完整的石质基座。
基座的排列方式与聚居地早期发现的那批石基并无二致,边缘凿刻的痕迹也相同,分明是同一时期修筑的工程延伸段。
负责清理的修士叫张老实,他在基座边缘撬动铁钎时,撞到了一块硬物。
“叶盟主!这边土层里埋着东西!”
张老实喊了一嗓子,用手拂去上头的湿泥,从土里拔出一块半截嵌入的石板。
石板表面有一道浅刻的标记线,线条的走向与主干道方向完全重合。
张老实取来清水将石板擦拭干净,立在基座边缘。
傍晚时分,他扛着这块石板走到广场,放在了石柱旁的矮桌边。
叶楠当晚便走到了矮桌前。
石板表面的刻线不深,但走向极为清晰,像是当年被重物反复压印过。
叶楠蹲下身子,单手按在石板边缘,沿着刻线的走向打量了一圈。
“走向没差,跟主干道确实是一条线。”
叶楠低语一声,撑着膝盖站起身来,立在矮桌旁。
“盟主,这明咱们当年规划的路线没错,老祖宗修路也是这么走。”
张老实凑过来,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叶楠转过头看着他:“地质夯得够不够结实?要是下层有空隙,过几天了霜容易塌。”
张老实拍着胸脯打包票:“您放心,下头全是花岗岩打底,拿铁钎凿都只能崩个缺口!”
广场边缘的炉膛火焰翻滚,几个修士蹲在炉膛边,把收集来的废铁料一股脑丢进铁锅重新熔炼。
火光映在他们脸庞上,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批料子熔了,刚好能给新屋打一批铆钉。”
一个熔铁的修士拉着风箱,出声招呼着。
“悠着点用火,别把底锅给烧穿了。”
另一人出言提醒。
叶楠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只要基座稳固,这北边的地界便算下了第一颗钉子。
第二天清晨,空气里带着几分凉意。
几个从旧防线撤下来的修士来到聚居地北侧的新屋区域。
大家伙挽起袖子,开始清理地面上的碎石和杂草。
“老李,绳子拉直点,别歪了!”
站地头的修士大声喊道。
“拉着呢!你踩住那个木桩子!”
老李回应着,把几根削尖的木桩钉进土里,接着拿麻绳沿着木桩拉出了一道笔直的界线。
他们中有人把一块旧门板从旧据点一路抬过来,靠在墙角。
门板边缘已被岁月磨损,表面的漆层剥得七七八八,露出了灰白色的旧木纹。
“这门板还能凑合用用,挡风足够了。”
老李拍了拍门板上的灰尘。
另一个修士正蹲在地基旁调整水平度。
他手里拿了一根平直的木板作为靠尺,在夯实的土层表面来回移动,仔细确认地基的平整度。
“左边高了两分,拿铲子削掉一层。”
他一边比划一边对同伴。
旁边的同伴应声起铲,刷刷几下削去湿土,再拿木夯重新砸实。
“这下齐平了。”
靠尺再次放上去,严丝合缝。
新屋区域北面,最近几天陆续立起了一排新木桩,木桩之间用粗麻绳连接着,权当临时隔断。
一位白发老者蹲在木桩旁,手里握着木工刨,推过一根木料。
唰——唰——
木料表面的毛刺被平整推去,卷曲的刨花在老者脚边的旧布上,积了薄薄一层。
“老人家,这木头处理完能顶多久?”
路过的年轻修士停下脚步问了一句。
老者头也没抬,手里刨刀不停:“上过桐油,埋进土里十年烂不了。”
叶楠从旁踱步走过,看着众人有条不紊地干活,出言问道:“砖石材料接得上面吗?”
老李赶忙跑过来答道:“回盟主,锻造区那边今天能交接第一批石板,不耽误砌墙!”
“进度不慢,但安全第一,别为了赶工省了夯土的功夫。”
叶楠交代道。
“明白!咱们都是按老规矩干的,出不了差错。”
老李咧嘴笑了笑。
入秋后的第一批商队,在晨光正好的时候抵达了北侧新路口。
伴随着清脆的铜铃声,六辆大车依次驶入。
这次商队的规模比往常大了不少,四辆车装满了沉甸甸的矿石,剩下两辆则堆着大包的布料和打磨好的铁件。
车队在广场边缘停稳,驭手们解开绳套,开始卸货。
一箱箱矿石被抬下车,堆放在棚架下的指定位置。
布料和铁件则被运往工棚东侧新建成的平台上,码放得很是规整。
一位常驻聚居地的老者蹲在矿石堆旁,伸手捏起几块矿石凑到眼边端详,按品级将它们分开放置。
“这是上等的铁矿,杂质少;那堆是普通矿,得先过一遍洗矿池。”
老者口中念叨着,分成了两堆,拿石灰在石堆旁划了标记。
商队领队是个干练的中年人,卸完货后擦了擦手,走到石柱旁的矮桌边。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兽皮地图,啪地一声摊开在桌面上。
“各位,来看看这次的新路线。”
领队招呼着附近歇脚的几个修士。
地图上用黑色的炭笔标注出了几条新路线的走向,其中一条直接与矿区相连,上面已经画上了代表通畅的维护标记。
领队指着地图明:“这条从北侧绕过去的道已经跑通了,路面铺了碎石,推车过不会陷坑。沿途有三个歇脚的石棚,水井也掏干净了。”
一个歇脚的修士凑上前看了一眼:“路上的野兽清理干净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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