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二层的玻璃窗被一块飞石砸出蜘蛛网状的裂纹,外面的怒吼声穿透雨帘灌入室内。
半块青砖撞在双层钢化玻璃上,反弹回去,砸在楼下的遮雨棚上发出一声闷响。
细小的玻璃白屑顺着裂缝簌簌往下掉,落在红木窗台上。
窗缝被震开了一条细口。
初冬冷冽的雨水夹杂着刺鼻的泥水味,瞬间扑打在包厢内的真皮沙发上。
钱大富手里的紫砂杯再次脱手。
茶杯在厚重的水曲柳桌面上滚了两圈,滚烫的褐色茶水泼湿了整包未开封的古巴雪茄。
他双手撑着扶手,肥胖的身躯猛地站起来。
由于动作过猛,大腿撞在桌角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快步走到窗户侧面,掀开半幅窗帘的一角,战战兢兢地往下看。
楼下的青石板老街上,挤满了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建筑包工头和材料供应商。
横幅在风雨中被扯得笔直。
“金鼎地产拖欠工程垫资款八千七百万!”
“还我民工血汗钱!”
赵成靠在太师椅上,双手死死按着太阳穴。
发青的血管在他没有血色的额角上剧烈跳动。
“他们怎么摸到这个地方来的?”
赵成的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孙海生把手里的紫砂壶重重砸在茶盘上,壶嘴当场崩断了一截。
“还用问吗!”
孙海生指着窗外,胸膛剧烈起伏。
“我们在市里的五个楼盘全线停工,售楼处大门被泼了红油漆,连银行的人都在满城找我们!”
“他们跟着车牌号一路堵过来的!”
窗外的砸门声越来越密集。
几根生锈的脚手架铁管砸在茶楼坚固的生铁防盗门上,发出沉闷的当当声。
包厢里的几位地产巨头面如死灰,缩在阴暗的角落里,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
距离老城区五公里外。
深市皇岗口岸,凛冬置业一号示范区的大门前。
初冬的阴雨打在停在路边绿化带旁的几辆考斯特中巴车车顶上,发出急促的噼啪声。
车厢内,两名身穿黑色皮夹克的中年男人嘴里叼着香烟。
车窗紧闭,烟雾浓重得呛人。
温州炒房团的领头人林老板把膝盖上的黑色真皮手提包拉开一条缝隙。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全是用牛皮筋捆扎整齐的身份证原件与刚取出来的活期存折。
“两百个领钱排队的人全进去了没有?”
林老板从嘴里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转头看向身旁的粤东炒房团会长陈建舟。
陈建舟手里捏着一部大号黑色摩托罗拉手机,天线拉到了最长。
“全按计划进去了,每人发了两百块劳务定金。”
陈建舟用指甲掐灭烟头,眼皮跳动了两下。
“三千六的套内现房,只要拿到认购意向书,出门转手加价三千五卖给下家。”
“一套房转手就是三十多万净利润。”
“这一趟,我们必须吞下一千套房源!”
示范区大堂内。
头顶几十盏工业级高压白炽灯把地面照得雪白发亮。
四列由凛冬硬件实验室专门调配的数据核验终端一字排开,风扇在机箱内发出低沉的嗡鸣。
罗非带着法务调查员,协助经侦部门在售楼现场查验倒卖购房资格的黄牛团伙。
他身穿一套笔挺的深灰色羊毛西装,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后台打印出来的异常身份证号清单。
两名身穿制服的经侦民警神色冷峻地站在闸机通道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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