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文件落在实木桌沿,露出最上面一张盖有深城国土局印章的流拍公告。
红色的印泥有些发干,边角处盖得有些歪斜。
纸页顺着光洁的桌面滑出半寸,被窗缝漏进来的冷风吹得轻轻颤动。
传真机在墙角发出持续不断的吞纸声。
吐出来的每一张纸上,都印着黑体加粗的“终止交易”四个字。
苏半夏收回手指,掌心按在冰凉的红木桌面上。
“今天上午九点半,深城挂牌的三宗住宅用地全线流拍。”
“除了我们派去的技术小组,现场没有任何一家传统房企进场举牌。”
“广州、上海、汉口的土地交易中心也是同样的情况,退赛通报已经堆满了传真纸筐。”
沈明月在白板上画出几条资本流向箭头,红色箭头全部指向境外离岸账户。
红色的油性笔在塑料板面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
笔尖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她停下手腕,笔帽扣在尾端,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这帮地产资本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通过地下钱庄和短期贸易结算通道,转移了至少三百亿资金。”
沈明月指着白板上标注的几个开曼群岛注册壳公司。
“暴利口子被我们堵死,他们手里的高杠杆玩不下去了。”
“他们开始踩踏式撤退。”
沈明月放下记号笔,转过身来。
“他们故意把土地市场晾在原地,制造大面积流拍的恐慌。”
“目的是给地方财政施加短期阵痛,逼着上面出来干预,把我们的低价现房模式按下去。”
与此同时。
京城西城区一家挂着无名木牌的私人会馆包厢里。
窗外是干冷的北风,屋内却开着大马力的暖气。
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上,摊开着一份盖满了几十家房企大印的联名请愿信。
钱大富一把扯下脖子上的蚕丝领带,狠狠摔在茶盘边上。
领带的一角泡进冷掉的普洱茶水里,迅速洇出一大片深褐色的水渍。
他抓起桌上的座机听筒,狠狠砸在机座上。
塑料外壳撞击,发出刺耳的脆响。
“一平米卖三千六,还不许算公摊!”
钱大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脸上的横肉在抖动。
“按这个标准,我们连银行的信托利息都还不起!”
“我们在全国买了那么多高价地,难道全部烂在手里?”
坐在对面的赵成冷笑了一声,手里的金表扣在桌面上敲击。
金属碰击实木,发出短促的声响。
“他们真当城市化是凭空变出来的?”
“没有我们垫资开发,没有我们把地价抬高,地方上拿什么去修地铁、建桥梁、扩马路?”
孙海生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
他端起茶杯,仰头把凉透的苦茶连带着茶叶渣一起倒进喉咙。
他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下去。
“我已经通过几个老领导的秘书,把这封联名信直接递进了部委大楼。”
孙海生把空茶杯扣在茶几上。
“我们在信里写得清清楚楚。”
“没有百分之四十以上的合理利润,民营房企全部停止拿地,停止开工。”
“没有暴利,就没有中国的城市化。”
包厢里的几位房企老总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红色请愿信。
他们赌上面不敢让经济踩刹车。
他们赌这个庞大的行业经不起断血的风险。
深市,凛冬大厦顶层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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