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驰车的大灯撕破城北郊区的浓雾,停在一家挂满封条的国营制药厂生锈大门前。
两道雪白的光柱打在斑驳的铁栅栏门上。
灰白色的水泥门柱上贴着法院的破产查封公告。
白纸被连续数日的夜雨泡得发胀发软,上面的红色印章已经褪成了暗红色。
两扇铁栅栏大门被一根缠了三圈的粗铁链死死锁住。
铁链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的红锈,在冷光下泛着森冷的气息。
刘大强跳下车,手里拎着两把铁剪,利落地剪断门锁上的粗铁链。
生铁打造的剪刀刃口咬住链条的一环,肌肉在工装裤下瞬间绷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死寂的林道里炸开。
断裂的铁环掉在水泥路面上,砸出两点微弱的火星。
刘大强用肩膀撞开生锈的铁门。
门轴脱落了润滑油,发出刺耳干涩的摩擦声。
两扇铁门向内滑开,扬起一片潮湿的铁锈碎屑。
几道瘦削的人影从门卫室的阴影里跌跌撞撞地迎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头发全白的老人。
老人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干部服,两个手肘处缝着深蓝色的棉布补丁。
他身后跟着三位同样上了年纪的老药师。
几双长满老茧的手紧紧插在棉袄袖筒里,在清晨刺骨的寒风中不停地打着冷颤。
老厂长孙怀德走到大灯的光晕前方停住脚步。
他用力吸了吸被冻得通红的鼻尖,喉结上下剧烈滚动。
“贺董……厂子停水停电两个多月了。”
孙怀德伸出满是褶皱的右手,手掌干枯如柴,指缝里还残留着未洗净的黄色药渣。
贺凛推开车门走下来。
黑色风衣的下摆垂在皮鞋鞋面边缘,没有沾染一丝尘土。
他目光扫过院内荒草丛生的三层红砖苏式厂房。
最后落在孙怀德紧紧抱在胸口的一只樟木盒子上。
“进去谈。”
贺凛语气平静,抬步迈上布满青苔的石阶。
厂长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苦涩的药草陈香。
那是野生黄芪、白花蛇舌草、半枝莲混合在一起经年累月沉淀的气味。
靠窗的一面玻璃碎裂了半角,冷风顺着缺口呼呼灌入,把办公桌上的台历吹得哗啦作响。
孙怀德把怀里的樟木盒子轻轻放在桌面上。
他解开包裹在木盒外层的厚油布,动作缓慢,手指因为关节炎而显得僵硬。
木盒翻开。
里面整齐码放着四本用牛皮纸包裹封皮的线装古籍。
纸页边缘早已风化泛黄,上面用毛笔小楷工整记录着药材的炮制火候与加减剂量。
“这是从明末传下来的‘破积消症’古方验方。”
孙怀德用颤抖的手指抚过脆弱的纸页,声音带着一股悲凉。
“专治脏腑结块与恶毒痈疽。”
“老祖宗留下的方子灵验,但传统的大锅水煎法,脂溶性的抗癌活性单体根本溶不出来。”
“提取率连百分之二都不到,杂质沉淀多,重金属根本除不干净。”
孙怀德咬了咬干瘪的下唇,牙龈渗出一丝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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