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远“大家都能接受”，这句话表面上是在冷江的干部对程立没有抵触，但程立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在这个圈子里，能被“大家接受”本身就是一种极难得的认可。
一个空降的干部，能在半年时间里做到这一点，明他做人做事的分寸都拿捏到了。
晚上，程立回到宿舍，开了灯，在书桌前坐下来。
他翻开那本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了几行字：常务副市长提名已通过，等待正式任命文件。
涟邵改制现场办公会，下周一。冷江经开区项目，需要尽快了解情况。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会儿，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里。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金竹山方向的灯火还在亮着，在春夜里显得比冬天时更清晰了一些。
那些灯火像是矿区的眼睛，在黑暗里一眨不眨地看着这座城。
他拿起手机，拨了柳絮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程立？”
“嗯。”
柳絮那边安静了一下。她在电话那头总是这样，先听，再判断，然后才开口。
“你那边有事？”
“今天接到省委组织部的通知了。常务副市长的提名已经备案通过了，等正式文件下来就走程序。”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那安静不是空白，是一种让人安心的沉淀。
然后柳絮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但很稳：“你之前怎么没跟我？”
“之前没定。现在定了。”
柳絮没有接话。程立听见电话那头有翻纸的声响，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被从桌上拿起来又放下去。
然后她开口了：“常务副市长分管发改、财政、国资和工业。你之前在政法委，跨度不。”
“我知道。所以想听听你的看法。”
柳絮沉默了一下。
程立能想象她此刻的样子，靠在床头或者坐在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电话线，眼睛看着某个不远不近的地方。
这是她一直以来认真思考时的习惯。
“程立，你在青山镇的时候管过经济，但那是乡镇层面的。
冷江的体量大得多，财政盘子、项目审批、经开区管理、债务风险，这些你之前接触得不多。文件上看和实际管是两回事。”
“所以想听你。”
程立听见她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像在组织语言。然后她开口了，语速不快，条理分明。
“你如果接手，有几件事要抓紧。第一，把财政底子摸清楚。
冷江的财政状况你心里要有数，不能等到需要钱的时候再翻账本。
第二，经开区那些项目，哪些在推进、哪些停了、哪些是刘振国留下的尾巴，你要在别人问你之前就搞清楚。
第三，涟邵改制的事你已经在做了，但以前你是以方案起草人的身份参与，以后是以常务副市长的身份推进。这个区别你要想清楚。”
她完这些，停住了，没有再补充。
程立知道，她能出来的，都是她已经反复想过的。她不多余的话，但每一句都点在要害上。
“我知道了。”程立。
柳絮没有再多什么。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语调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程立，常务副市长比政法委书记管的范围宽得多。
冷江那边如果有什么需要凌水配合的，你开口就行。凌水这边的物流通道和冷江是连着的，有些事可以同步协调。”
“好。我这边有需要的时候，会联系你。”
“嗯。”
电话挂断之后，程立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下来了。
远处的金竹山方向的灯火在春夜里亮着，稀疏但稳定，像是一排不会熄灭的航标灯。
他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在床边坐下来。
他在想柳絮的那几个问题。财政底子、经开区的项目、涟邵改制的角色转换。
她得不多，但每一条都点在了他还没有完全定的事情上。
这个女人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她总能在你还没有开口之前，就把你最需要知道的事情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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