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分别问了他们同样的问题——经开区那些停了半年的项目,哪些还在等钱,哪些已经没人管了。
王建民了三个项目,资金缺口不大,但审批流程卡住了。他话的时候时不时翻一下自己面前的材料,确认自己没有错。
刘永强紧接着有两个项目已经完全停了,施工队撤了,图纸压在柜子里,刚接手就发现是个烂摊子。
他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程立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完之后,搁在笔记本边缘没有动。
那不是放松,是紧绷过后还没来得及松开的状态。
程立听完,没有评价。他转头看了李建国一眼:“财政那边能不能先挤出一笔钱,把审批卡住的那几个项目的缺口补上?”
李建国没有马上回答,他把腰挺直了一些,目光在自己面前那杯茶上。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然后:“能挤出一点,但不多。
如果分两批拨,第一批先解决最急的两个项目,剩下的等二季度财政回款之后再补,压力会一些。”
“那就分两批。第一批的方案你明天报给我。”
程立完,又看了一眼刘永强,“那两个停了半年的项目,你回去之后把立项文件、施工合同、停工前后的资金使用情况都整理一份,送到我办公室来。
不用急着做复工方案,先把底子理清楚。”
刘永强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有些意外。
他大概以为程立会直接让他复工,或者会先追责,但程立让他先整理材料,先理清楚再动手。
他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点了点头。
三人走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程立把那几份经开区项目的图纸翻了一遍,看得很慢,有几页多停了一会儿。
刘振国时期的项目,方向和思路都没有大问题,但执行到一半被中断了,施工队撤了,设备堆在工地上。
资金链断在半途,审批卡住了,人就散了。
现在要把这些散掉的东西重新聚拢,等于是在一个已经散掉的局上重新开局。
下午三点,程立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是杨光的声音。
这一次,他的语气比平时正式了一些:“程市长,宋省长让我通知您,涟邵改制的工作组现场办公会定于本周五召开。有两个消息需要提前告知您。”
程立握着电话,等着。
“第一,宋省长会亲自出席。第二,这次会议有实质性的内容要宣布。”
杨光顿了一下,“金竹山煤矿三个工区——一工区金竹山煤矿、二工区岩口煤矿、三工区铎山煤矿——
将作为涟邵矿务局改制的第一批试点单位,正式进入改制程序。”
程立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金竹山煤矿是涟邵矿务局的骨干矿井,在冷江境内规模最大,在涟邵系统内部也排名靠前。
去年涟邵系统内做过一次综合评估,金竹山煤矿在安全指标、设备状况、人员稳定性几个维度上都高于其他矿井。
但账面上确实有亏损,主要集中在近两年。
这次改制选它做试点,逻辑很清楚——在条件尚可的情况下先走一步,做出一个可以复制的案例。
“宋省长还,”杨光的声音在电话那头继续,“在会议开始之前,让您先到涟邵矿务局来一趟,提前碰一下方案细节。具体时间会再通知您。”
挂了电话后,程立在椅子上坐了片刻。他拿起笔,翻开笔记本,在“金竹山——岩口——铎山”这三个名字
周五的涟邵矿务局总部,天色灰白。
程立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到大楼门口。宋明远的车比他晚了几分钟到。
车门打开,宋明远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他看见程立站在门口,没有停步,只了一句:“你来了,跟我一起进去。”
两个人并肩穿过大厅,沿着走廊往会议室方向走。
宋明远的语速不快,像是在一边走一边把想的话拆开放稳:“金竹山、岩口、铎山,这三个工区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金竹山是涟邵的骨干矿井,在册职工将近八百人,出煤量稳定。近几年受市场影响出现了亏损,但底子还在。
岩口和铎山规模稍一些,产量和职工人数约为金竹山的三分之二,设备保养情况比金竹山略差,但没有明显的安全欠账。”
宋明远侧头看了他一眼:“省里选金竹山作为第一批试点,不是因为它是问题最大的,而是因为它底子最好。先改出一个样板,其他的才好跟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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