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云带着满脸已经干涸的茶渍,被两个丫鬟半推半就地带回了房。
那屋子虽然也贴了喜字,却冷得像冰窖,连炭火都没烧足。
她坐在床沿,死死盯着镜子里那张狼狈的脸,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金陵的冬夜长得惊人,直到外院的流水席声浪彻底平息,更漏敲过三巡,顾公馆沉重的院子才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
顾峙山带着一身尚未散去的寒气和酒意踏进了主屋。
刚一进门,他就瞧见颜菲菲正大摇大摆地歪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银叉,正不紧不慢地往嘴里送着切好的蜜瓜。
颜菲菲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用余光掠过他的身影,喉咙微动,将那块清甜的水果细细嚼碎了咽下肚,才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冷哼。
顾峙山是个极有眼色的,当即收敛了在商会那副呼风唤雨的气势。
麻利地将呢子大氅递给候着的丫鬟,挥手示意下人们退净,随即快步上前,紧挨着颜菲菲坐下,手顺势要往她腰上揽。
颜菲菲身子一扭,动作干脆利地将脸撇到了另一边,只给他留下一个冷艳的后脑勺。
“还在跟我置气?”顾峙山放低了嗓音,语气里满是讨好,“今日那敬茶仪式,我可是一面都没露。全金陵的人都知道,我顾峙山心里最看重的只有你这正房夫人。你就莫要再生我的气了,伤了身子我可要心疼死的。”
颜菲菲转过脸,“顾峙山,你怕是心疼错人了吧?沈妙云今日给我敬茶的时候,那腰杆子挺得比我这个正妻还直。口口声声念叨着你们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怎么着,那孽种还没出生呢,现在就能骑到我脖子上作威作福了?今后若是真了地,这顾公馆的大门,我是不是还得给她让路啊?!”
这一番夹枪带棒的话,激得顾峙山脸色变了几变,他赶忙又往颜菲菲身边挪了挪屁股,近乎卑微地哄着:
“你瞧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她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姨太太,孩子生下来也得管你叫一声‘母亲’。我不过是看在她肚子里那点顾家骨血的份上,给她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你莫要跟一个还没影儿的孩子斤斤计较。再了,今日她能进门,全赖夫人海量宽宏,夫人,你就别生气了,气坏了脸可就不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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