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又下起了雨。
细密的雨丝像是被筛子筛过一般,绵绵密密地从铅灰色的天幕上下来,打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谢瑜披着一件破旧的蓑衣,低着头,走在一条无人烟的巷子里。
蓑衣是她从街边一个没人要的破筐里翻出来的,烂了几个窟窿,雨水顺着窟窿往里灌,浸透了她里面那件脏污的外袍,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谢明珠给她的那些钱,她已经在黑市上花了个干净。
黑市的大夫是个见钱眼开的老东西,一个伤口清创缝合的活儿,张口就要五块大洋,少一个子儿都不给。
她身上只有谢明珠给的那点儿钱,治一个伤就见了底。
腰上的伤口倒是处理过了,腐肉被剜掉,上了药,缝了针,可其他几处大大的伤都还没管。
她没有钱买药,也没有钱住店。
谢瑜扶着巷子潮湿的墙,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淌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走到巷子口时,街上的行人纷纷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跑,有的撑着油纸伞,有的拿块布顶在头上,脚步匆匆,谁也没有多看她一眼。
谢瑜站在巷子口,目光越过雨幕,在了街对面那家客栈。
客栈的门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雨雾中摇摇晃晃,散发着暖融融的光。
一楼的窗户里透出明亮的灯光,隐约能看见里面坐着几桌客人,正热热闹闹地吃着饭。
谢明珠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笑盈盈地从后厨端着一盘菜走出来,放在一桌客人面前,嘴里着什么,客人笑了,她也跟着笑了。
那房檐之下的灯火阑珊,家人闲坐。
笑笑,很是温馨。
谢瑜的眼神中迸发出一丝强烈的嫉妒。
她扶着墙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一股尖锐的疼痛顺着神经窜上来,却远远比不上她心底那股翻涌的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流浪在大街上,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全城通缉,被雨水淋得浑身湿透,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而谢明珠那个废物,却可以安安稳稳地在房檐下躲雨?
还开起了自己的本生意?
谢瑜看不上谢明珠那点儿打闹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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