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弟弟虽然处境艰难,但心里始终存着对母亲的念想。就算天魔在石上许诺给他通天彻地的力量,许诺他能踏平城主府,但他也只是在听过后大笑一声,再用血肉模糊的十指,把那些血咒一点点刮掉。”
姜无许眉峰微挑,暗暗摇了摇头。
亲情可以如果类比资本市场,那这个弟弟的想法就纯属典型的沉没成本作祟。哪怕被当作垃圾丢弃,底层的被剥削者往往还对施暴者留着天真的幻想,非要等到最后一滴骨髓都被榨干,才肯承认自己从头到尾只是耗材。
也叫做……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变成真正的祸胎,只要自己足够听话,母亲总有一天会想起他,会接他回家晒晒太阳。”
老人的眼泪混着脓血淌入嘴角,散发出铁腥味:“直到……老夫在外历练,遇上了那场死劫。”
顾行舟站在一旁,掌中青锋轻微震鸣,纯阳道韵将四周的死气隔绝在外。他没有插话,神色冷峻。
“那一年,老夫二十岁,意气风发,带队探查古仙秘境。”老人死死抓住身旁的碎石,指甲翻卷断裂,“秘境里藏着上古怨煞,老夫贪功冒进,被煞气贯穿丹田。回府时,全身经脉枯萎,神魂衰竭,已经油尽灯枯。”
“府里的七品医仙下了定论:回天乏术,除非有同胞孪生至亲的心头精血,施展逆天改命的血煞换元法,以命换命。”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老人还没完,姜无许已经猜到了后面的事。
资本家对待核心资产和边缘耗材的态度,古往今来都没变过。赚钱的核心项目出了大问题,裁撤边缘业务去填窟窿,本就是高层惯用的手段。
“你们那位母亲,没犹豫吧?”姜无许冷声问道。
老人剧烈咳嗽,咳出大口黑血:“母亲连天亮都没等。”
“当夜,她带着四位执法长老,提着九幽寒铁铸造的刑具,破开了荒山石窟的封印。三百年了,她一直都只是远远投掷食物或隔着铁栅栏话,那是她第一次主动走进那座阴暗潮湿的洞穴。”
老人瞳孔放大,记忆里又浮现出那一幕。
“弟弟高兴得哭了。他以为母亲终于来接他了。他拖着断腿,拼命朝洞口爬去,仰起那张满是脓疮的脸,想伸手去拉母亲的裙摆。”
“可迎面而来的,是浸泡过化灵散的拘魂锁。”
老人叹了一口气。
那锁链洞穿肩胛的声音,隔了三百年,依旧在老人的识海里反复响起。
“母亲让人把他五花大绑,吊在石窟正中的寒铁古树上。那是专门用来惩治魔修重犯的极刑。十二根两尺长的空心放血银针,从他的琵琶骨、心脉、丹田和四肢百骸,硬生生刺了进去。”
“青铜钵摆在他的脚下。”
“弟弟痛得撕心裂肺。他一边吐血,一边哭着喊娘,问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求母亲放过他。”
老人痛苦地闭上双眼,身躯不停颤抖:“母亲站在旁边,眼神冷得没有半点人气。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弟弟,厉声斥责他自私自利、冷血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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