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继武坐在圆凳上,吧嗒抽了两口旱烟,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子。
“韵窈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外头买卖做大了,容易招惹是非。秀芬既然找上了门,空穴不来风,你把底细交代清楚,也免得外人戳咱们秦家的脊梁骨。”
厅里的空气沉重得像灌了铅。
秦司远两口子缩在门边连头都不敢抬。
苏秀芬趁着秦司衡手劲稍松,顺势出溜到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半尺,捶胸顿足地嚎丧。
“我的亲娘哎!您走得早,不知道咱们家的绝艺全便宜了这个白眼狼!”
“她仗着男人有权有势,霸占了工坊,一分钱都不分给娘家!”
“今天不把工坊的产权退给我,不把这半年赚的外汇赔出来,我就一头撞死在秦家老宅的大门上,让全城看看红旗手是怎么逼死亲姐姐的!”
泼皮无赖的气焰在正厅里横冲直撞。
秦崇山手里的两枚铁核桃捏得发青,老将军胡子颤动,正要拍案喝止。
嘭!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炸响在八仙桌上!
秦司衡右手重重砸在厚重的红木桌面上,厚实的硬木桌面震得弹跳而起,摆在桌角的一只粉彩青花汤碗应声炸裂,滚烫的肉汤混着瓷片四散飞溅!
“闭上你的臭嘴。”
秦司衡收回手掌,右臂顺势移向腰间,黄铜扣带发出喀啦脆响,五指搭在黑皮枪套边缘,浑身散发着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浓重杀意。
在场几个没见过血腥的妇道人家吓得倒抽凉气,张娟更是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回椅子上。
苏秀芬那张蜡黄的脸瞬间僵住,嚎哭声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就在秦司衡指关节发力、准备抽枪的当口,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掌轻轻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手心温润,指尖带着常年抚弄丝线的柔软触感。
苏韵窈站起身,微微用力按住丈夫硬朗紧绷的手背,朝他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神色。
秦司衡垂下眼帘,眸底翻腾的怒火撞上她宁静如水的双眸,周身暴戾的凶煞之气奇迹般地压了下去。
他没有退后,反倒宽阔的肩膀斜跨半步,像一堵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护在她身侧。
苏韵窈转过身,从容地迈出两步,停在瘫软在地的苏秀芬面前。
她身上那件暗红真丝旗袍在走动间泛起流转的光影,百鸟朝凤的暗纹衬得她整个人清贵高雅,与地上穿着破烂白麻衣裳的苏秀芬形成了天壤之别。
“你说,双面异色绣是你娘留给大房的独门秘谱?”
苏韵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嗓音清脆平缓,吐字清晰。
苏秀芬被她居高临下的姿态刺得两眼充血,梗着脖子嚷嚷:“对!就是我娘留给我的!当年藏在樟木箱的夹层里,全被你偷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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