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里重新归于沉寂,只剩下正厅里火锅残炭烧尽的焦糊味。
秦崇山坐在太师椅上,手掌搭在紫檀拐杖的龙头把手上,目光森沉地转向缩在桌角的陈玉芳。
陈玉芳披头散发,脖子上的血痕结了暗红的痂,迎上老爷子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爸……我是被苏秀芬那个疯子蒙骗的……”
陈玉芳声音细若蚊蝇,眼泪顺着满是抓痕的面颊淌下,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司远也是您的亲孙子啊,我做母亲的,不过是一时糊涂……”
“糊涂?”
秦崇山冷笑一声,面容冷肃得如同秋风中的寒铁。
“你不是糊涂,你是心黑了!”
“老大家走得早,司衡从小吃百家饭长大,在南边战场上挨了三颗子弹、断了两根肋骨才换来今天的功绩!”
“你倒好,见不得大房好,连自家的子侄都要下死手除掉!”
老爷子狠狠喘了一口粗气,抬起拐杖指着后院的方向,语气决绝。
“秦家容不下你这种吃里扒外的毒妇!”
“你停职反省的报告,下午就会送到部里纪检组!”
“从现在起,交出老宅所有账本钥匙,给我滚回后院西厢房呆着,没有我的手令,半步不准踏出房门!”
这番话等于彻底夺了陈玉芳管家的权柄,更把她往后在秦家的脸面按在泥坑里碾碎。
陈玉芳瘫坐在地上,脸色由青转白,嘴唇颤动着,连半句求饶的话都吐不出来了。
两名老宅的勤务员上前,面无表情地架起陈玉芳的胳膊,半拖半扶地将她带向了后跨院。
厅堂里一片狼藉。
张娟低着头,死死扯着衣角,后背早被冷汗浸透,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秦继武跪在地上,双膝酸麻,却硬是没敢起身。
秦崇山缓缓合上双目,平复了片刻心绪,这才睁开眼,看向一直静静护在苏韵窈身侧的长孙与长孙媳。
看着神色泰然自若的苏韵窈,以及她怀里抱着的檀木匣子,老将军眼底的冷厉逐渐融化,换上了一抹由衷的宽慰与疼惜。
“好孩子,委屈你了。”
秦崇山抬手招了招,示意苏韵窈上前。
苏韵窈迈着轻缓的步伐走过去,立在太师椅旁,声音轻柔平稳:“爷爷,我不委屈,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秦家的清誉不受损,公道自在人心。”
秦崇山赞许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旁抱着小安澜的秦司衡,沉声道:“去把后厢我锁在柜子里的铁皮盒子拿出来。”
秦司衡将怀里抓着拨浪鼓玩得正欢的儿子递给苏韵窈,领命转身走向内堂。
不多时,秦司衡折返回来,手里托着一只磨去边漆的老式军用铁盒。
秦崇山从领口掏出一把贴身戴着的黄铜小钥匙,咔哒一声打开铁盒。
里面没有金银细软,只有几本发黄的房地契,以及两张盖着大印的存单,最上面是一块沉甸甸的羊脂白玉双鱼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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