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韵窈收回按在广州站图纸上的指尖,顺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拟好的申请草案。
“北海的铺面做展厅太局促,存货和接应外省客商尚可,做门面撑不起门头。”
苏韵窈把草案推到秦司衡面前,声音平静:“市商业局在王府井大街南口空出了一栋两层砖木小楼,原先是老字号绸缎庄的库房。我要把它盘下来,开锦绣工坊第一家对外的高端定制店。”
秦司衡扫过草案上清晰规划的资金回笼周期与用工安置方案,修长的指节在桌角扣了两下:“王府井地段敏感,盯那块地皮的商业局直属单位不少。个体和集体挂靠界限模糊,不少人还在观望风向,怕担投机倒把的干系。”
“所以不能以私家名义硬闯。”
苏韵窈唇线抿紧:“由西北军区家属工坊联合省妇联出具红头证明,以‘军烈属安置与非遗外贸创汇试验点’申报。我是全国三八红旗手,工坊里两百号军嫂的生计摆在台面上,谁卡这个项目,谁就是卡军属谋生与国家创汇的路子。”
秦司衡拿起钢笔,在申请书右上角的联合呈报栏里签下名字:“总后军需部与市纪检的合规备案,我明天送去部里,两天之内把批条拿回来。”
办事大厅里,市商业局综合科的齐科长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见苏韵窈递进窗口的成套材料,眼皮挑了挑。
“小苏同志,政策虽然有松动的苗头,但王府井临街的地界,从来都是国营大百货的天下。”
齐科长捏着红蓝铅笔在桌上轻敲,语气透着公事公办的推诿:“你们西北搞的军嫂刺绣社,放回原籍做做针线活儿还行,跑到四九城最扎眼的地界开旗舰店,还要搞什么量体裁衣的高端定制,这要是被扣上走资本主义老路的帽子,责任算谁的?”
苏韵窈站在柜台前,神色未见丝毫慌乱,从容取出一只红色漆皮硬壳证书与两份盖着外贸局大印的推荐函,工整推到齐科长面前。
“齐科长不妨先看一眼这两份单据。”
苏韵窈条理分明,吐字清晰:“第一份是省妇联与轻工部下发的三八红旗手表彰原件;第二份是羊城广交会预审组发来的特邀参展函。锦绣工坊过去半年给国家挣了十一万外汇券,工坊每一笔流水,全部经由军区后勤专账监管。”
齐科长低头翻开那两页纸,指尖碰触到那枚鲜红的部委钢印,身子微微前倾。
门外传来稳健有力的脚步声。
秦司衡身着笔挺的军装跨步走入大厅,将一份盖着卫戍区与商业部联合批复的公文稳稳放在柜面上。
“总后保卫部与市商业局领导昨晚已经签署了合规核准意见。”
秦司衡面庞冷肃,声音沉厚:“军烈属就业帮扶项目,属于特批重点扶持序列,一切按规章特事特办。”
齐科长看着公文下方几位大领导刚劲有力的亲笔签署,背脊顿时挺得笔直,连忙抓起案头的红印泥盒:“既然两边首长都做过合规批示,局里自然全力支持!两间门面的钥匙与租用契约,今天下班前就能全部交接!”
手续办妥,王府井南口那栋蒙尘的小洋楼,在十天之内改换了面貌。
原有的破旧花格窗被换成了通透的大面明堂玻璃,内堂撤去了厚重的红漆板柜,换成仿明式的酸枝木展示架与水曲柳屏风。一面面精雕细琢的双面绣折叠屏风立在回廊两侧,雀鸟、松竹在绡纱上若隐若现。
正厅中央悬着一块黑底描金的匾额,上面只规整刻着四个大字——锦绣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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