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去召集旧部,封死整个江陵水道!”
“你不能去。”
关猛愣住。
萧煜将那方刘世友的军印摆在案上,推向前方。
“从今天起,军印不进军营。你,也不许顶着刘公旧将的头衔去调一兵一卒。”
关猛大手按着刀柄:“底下的弟兄认臣!”
“就是因为他们认你,你才不能去。”萧煜盯着他,“荆州多少双眼睛盯着,就盼着你挑头。你前脚敢动,后脚他们就能把谋逆的帽子扣在旧部头上。”
关猛眼眶发红,憋着气没出声。
萧煜语调平缓:“孤来这,为的是替刘公洗刷沉冤。绝不替任何人做局养私军。你进兵曹,只管核对番号、生死和编制。不传令,不调兵。”
关猛低头看向那些泛黄的军籍残页。
“若是有人装死不开营呢?”
“拿钦差令闯。敢抗命,军法论处。”
“若是底下弟兄问臣,为何不带他们去讨血债?”
“就留着命等案子查清,比跟着你稀里糊涂死在营门外头强。”
关猛双手用力扣着军籍册子,粗糙的指腹压过毛糙的纸边。
过了许久,他解下腰间的佩刀,扔在案角。
“臣领命,只查军籍。”
萧煜微微颔首:“记牢你这句话。”
申时,南营。
营门前设了拒马,守将捏着刺史府的公文,把路堵的严实。
“南营受驻军节制,没公文,钦差也无权擅入。”
周奕二话没,拽出黄绫手令,直接糊在守将眼前。
守将看清那上面的大印,手一哆嗦,公文垂了下去。
两百卫率强行破门入营。第一梯队直奔粮库贴封条,第二梯队吹号角集结军士。赵济带人查对支粮册,关猛站在台子上核查人头。
军籍总册上明明白白写着九百四十人。
操场上稀稀拉拉站着的,点完只有三百一十六人。
守将硬着头皮凑上来,满头冷汗的解释其他人分驻在外围巡防。
关猛翻到缺席名册,扯着嗓子喊出头一个名字。
“杨朔!”
风吹过校场,无人应答。
“左营校尉杨朔,死在镇南关了。”关猛合上名册,一把揪住守将的衣领,“你们把鬼扯进南营编制,吃了多少粮?”
守将吓的往后直缩:“大人明鉴!这是兵曹拨下来的旧籍,属下就是个按册发饷的……”
另一头,赵济已经派人砸开了粮库大锁。
里头空空荡荡,剩下的军粮撑死只够南营吃十天。库房阴暗的角里堆着几十个干瘪的旧麻袋。上面褪色的墨迹勉强能拼出青石岭铁场几个字。
一个瞎了只眼的老卒跪在粮垛旁边,扯着沙哑的嗓子告状:“钦差大人!军粮每个月就发一半,剩下的全叫库吏拉走了。我们闹过,库吏粮运去矿场,回头矿场会把现银补发下来。”
赵济转头盯住守将:“补的银子呢?进了哪本账?”
老卒在旁边接话:“人哪见过什么银子!就看见车队来拉粮,车帮上挂着归义商队的木牌!”
周奕上前一步,反剪双臂把守将按倒在粮库门槛上。
萧煜翻着南营的军籍册子,翻到裁撤三营的那一页。页脚的兵部朱签鲜红刺眼,写的正是钱墨林。
“把南营粮库查封。”萧煜合上册子,“兵曹、仓曹、驻军,三方各留一个主事,当面重新核对。今晚之前,把荆州所有驻军的现员册全送到庄园去。”
关猛走过来:“各营全都查?”
“查个底朝天。”
“臣带人去。”
“规矩忘了?你只管核番号。”
关猛咬了咬牙,重重点头。
卫率刚把瘫软的南营守将拖出营门,城北方向突兀的响起一连串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风尘仆仆的快骑连人带马冲进营门,扬起公文高喊。
“兵部急令!钱侍郎已抵江陵,随行两百护军入城!兵部有令,荆州驻军清点即刻暂停,钦差案库交由兵部接管!”
萧煜扯开那封公文,扫向末尾那刺眼的朱签。
钱墨林三个字,跟三营裁撤文书上的字迹如出一辙。
关猛瞪大眼睛望向城北:“前日公文不是三日后才到?他怎么跟长了千里眼似的,偏偏在殿下查南营的时候踩着点来?”
萧煜面无表情的把公文折好,捏在手心。
“这道命令,跑的比他的马快。”
顺着城门的方向望去,两百名兵部护军已然披甲入城,脚步声震的街面砖石微颤。
钱墨林,来了。
这只老狐狸前脚刚地,第一刀就直奔军营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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