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一巴掌按在木匣边缘。
“有句话先清。”
“殿下讲。”
“将军印能管将军府,不能调一兵。你签的军令,必须有兵曹军籍核验、仓曹粮草核验、营中值守核验。三印齐全,才能出营。”
薛承武脸色泛青:“战场军令讲究一个快!三处核验……贻误军机算谁的!”
“江陵四门有几条道?渡口有几条船?”关猛冷哼一声,“北营缺多少人?江防营少多少卒?薛将军看都没看一眼!一来就特么要调两营出城!真要打起来,江陵拿命守?”
薛承武斜眼扫过去:“死囚也有资格议军了?”
关猛跨前一步:“老子没资格领兵,但认的清兵!北营右哨八十六人,活着的不够三十个!江防营三处巡哨,账上四百,能拿刀的顶破天两百!你调出去一堆空册子,镇南关用纸打仗?”
薛承武反手压住刀柄:“本将自有办法补齐!”
“拿谁补?”关猛步步紧逼,“拿这矿场里刚捞出来的军户?拿城里的府兵?还是拿晋王水营跑散的那些水军补!”
这话砸过去,薛承武手背青筋直跳。
“关猛,退下。”萧煜摆手制止。
关猛磨了磨牙,退回原位。
“你若真为边关去打仗,这三日的核验耽误不了军机。”萧煜看着薛承武,“你要是非急着把空头兵调走,孤可就要查查……你到底在给谁腾地方。”
薛承武腮帮紧绷,一把夺过木匣。
“末将遵令。”
“很好。”萧煜偏头吩咐周奕,“传令下去。今日起,江陵驻军所有军令,先送钦差案库。兵曹验军籍,仓曹验粮草,营里验防务。少一个印,军令作废。”
“领命。”周奕抱拳应声。
“再传各营。营门、粮库、兵械库的钥匙,分开管。谁敢拿一把钥匙通开三道门……当场拿下。”
“是!”
钱墨林眉头紧锁。
薛承武端着木匣子,嗓音发沉:“殿下这是要把江陵驻军锁死啊。”
萧煜瞥向矿场外的伤患:“锁的偷粮手、卖兵嘴,还有想把大燕掏空的硕鼠。”
午后,将军府。
门前的旧灯笼随风乱晃,府中管事跪在院里。
薛承武看都没看正堂,径直钻进书房。
门刚合上,他抓起桌上的茶盏抡向墙角。
啪!
瓷片碎的到处都是。
先前那个带晋王铜牌的亲兵折进去了,随行的副将凑上前压着嗓子问:“将军,兵符没抠出来,后头怎么弄?”
“这黄口儿拿规矩压人,逼着老子跟着他的步子走!”薛承武一把扯下披风摔在椅背上,“发不出军令,老子还查不了兵册?”
副将眼皮直跳:“您是……”
薛承武走到书架前,拽出一卷旧舆图。
“军里最原始的名册有三套。兵曹一套,北营档房一套,将军府密档还有一套。上面全是八年前裁营后补录的人名,还有谁替谁领饷的底账。”
“钱侍郎提过,名册只要没了,萧煜手里那一堆按着手印的破纸就是孤证!”
“可钦差那边把各营看的老严……”副将面露难色。
“烧不掉,就特么换!”薛承武手指在舆图上重重点了三个位置,“北营档房,兵曹旧库,将军府西厢。今晚三处一起动。原册掏出来,塞抄本进去。抄本上把外差的军士添上,死人改成转籍,代领饷银的名头全改成战时抚恤!”
副将倒吸一口凉气:“八年的烂账……全改?”
“能改多少改多少!”薛承武牙根紧咬,“萧煜不是要三印核验?老子送他三套干干净净的名册!”
副将刚要应声,窗外突然响起两声鸟叫。
薛承武转头看去,屋檐下了只灰鸽子。
副将赶紧取下绑腿上的纸卷,展开一扫,脸色发白。
纸条上就几个字:东宫卫率已封兵曹旧库,周奕亲守北营档房。
薛承武一把抢过纸条,纸团在掌心揉变了形。
对方早料到了!这三处地方让人堵的结结实实。
书房外,管事急匆匆跑来。
“将军,钦差行辕送来一封文书!”
副将接进屋拆开封皮。
里边根本不是公文,是一张名单。
单子上列着三十七个名字。
薛承武的副将、亲兵、将军府账房,外加兵曹的两个旧书吏,有一个算一个,全在上面挂着。
纸页最下头批着一行字:今夜子时前,名单所列之人不得出府半步。违者,就地按毁证论处。
薛承武捏着这张纸,盯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萧煜连他要毁哪套名册,打算派谁去毁……全特么算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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