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明日,萧煜却没那份耐心等。
兵曹旧库后堂,灯火摇曳。
案上很快堆起三份文书。
左边,景泰二十八年刘世友谋逆案卷。
中间,今晚白石渡截获的通关凭证。
右边,赵济刚整理好的盐引编号表。
关猛撑着桌沿。杨朔、赵济、文夏、陈宣海分列两侧。钱墨林被两名卫率押在门边。
萧煜翻开旧案第一页,扫过上面的字。
“景泰二十八年,御史赵文安奏报,镇国公刘世友私运军械,借盐船出白石渡转送大理。案发当夜,船牌……乙字三十七号。”
“白石渡?”关猛抬起头。
“你去过。”萧煜道。
“去过。”关猛嗓音有些哑,“刘公出事前,末将押过军粮。白石渡只停过三批军粮,船牌全由军粮司发放。根本就没见过什么乙字三十七号。”
萧煜把案卷往赵济那边一推。
“查盐引。”
脚镣哗啦一响,赵济走上前来。他算盘拨的飞快,眼在旧案附录和废引册之间来回扫。
“殿下……景泰二十八年,荆州盐引从乙字一号,排到三十二号。”赵济手指一点,“到了三十三号,盐课司换了编号。新制式直接用的景泰二十九年格式。”
他抽出一张泛黄的纸。
“这乙字三十七号,从没进过盐课总册。案卷上写的是盐船,挂的船牌却是军粮司制式。对不上。两套号完全对不上。”
钱墨林站在门边,干咽了一下。
“殿下……旧案过去八年,单凭一张盐引表,推翻不了朝廷铁案。”
萧煜眼皮微抬,看了他一眼。
“一张纸不够。钱侍郎,孤让你看第二张。”
钱墨林闭上嘴,不敢吭声。
陈宣海把白石渡刚缴获的通关凭证摊开。
“殿下您看。景泰三十四年二月初九,这六艘茶药船,用的船牌是义丰三号、通源七号、永昌五号。这十七个船号,赵济查过了,全在废引册里。”
听到这话,赵济立刻接话:“废引册的号早就作废了。张荣他们拿废号来补写航次。旧案那个乙字三十七号,肯定也是个后补的假牌子。”
文夏弯腰看着卷宗,手指点在案发地点上。
“殿下,这上面……举报奏疏是白石渡,案卷写白石渡,押解记录还是白石渡。”
“这地方有蹊跷?”萧煜问。
“白石渡是军粮码头,也停盐船。刘公当年管军,军粮司能在码头直接验船。”文夏道,“刺史府要动手,总得先把出入簿做周全。”
旁边,关猛猛的抽出一页纸,纸张抖的哗哗作响。
“殿下!刘公的押运回执!”
纸上墨迹清晰:景泰二十八年腊月十三,军粮三千石,自白沙埠发。辰时装船,午时入白石渡。复核人刘世友。
萧煜抽过白石渡旧档,拍在回执旁边。
“同一天,案卷写刘世友在白石渡私运军械。”
赵济拨珠核对账目。
“殿下,军粮回执是真的。那天白石渡入港的军粮船只有一艘,下午就走。没别的船。账上更没登记军械和盐引。”
“旧案的物证呢。”萧煜开口。
陈宣海拆开封袋,抽出一张当年物证清单。
“军械三十箱,盐船一艘,船牌乙字三十七号。清单记着,东西是荆州盐课司移交的。”
赵济拿过清单对账。
“移交簿在乙册……”他翻开册子,“殿下,景泰二十八年腊月,盐课司没往刑部交过任何军械。光是送了一批旧盐引去江陵府库。”
文夏指着单子末尾。
“张荣……当时的荆州别驾。复核,范谦。押送,赵福。”
屋内静了一瞬。
关猛转过身,怒视钱墨林。
“拿一条子虚乌有的船,三十箱子虚乌有的军械。你们就这样给刘公扣了谋逆的罪名!”
钱墨林额头冒汗,勉强稳住气息。
“当年案卷是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三法司核验。兵部……兵部只管军籍跟军械回文,别的管不着。”
“那回文呢。”萧煜道。
钱墨林哑口无言。
萧煜捏起那半张缴获的调拨单,平压在物证清单上。
“乙字三十七号。八年前,这是定死刘公的罪证。今夜,它夹在走私船凭证里。”萧煜看着钱墨林,“走私船上还有刘公旧部的军械。军印缺角和旧档分毫不差。”
“钱侍郎。船就那么一条,你们足足用了两次。”
钱墨林脸色煞白,后背贴紧门框。
关猛手掌压在木案上,指尖都在发颤。
“殿下……刘公死前问过我一句。他,军械清册怎么少了一页。我当时觉得是抄录遗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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