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盯着地上的碎砖,沉声问。
周奕拱手:“守陵官只听见一声闷响。等咱们赶到石渠,留守的六个人全倒了,铜勘合不见踪影。”
萧煜蹲下身,捡起一截沾泥的麻绳。绳头上还留有火漆痕迹。
陈宣海接过麻绳翻看半晌:“这是押送官档常用的封绳。动手的人带过公文箱。”
“查陵门进出册。”萧煜站起身,“谁在换班时进过皇陵,逐个审。”
周奕领命。
关猛站在石渠边,手里攥着刘世友留下的军令。
“殿下,勘合让人先一步弄走了……啧,咱们接下来查什么?”
“查谁从这桩案子里拿到了好处。”
当夜,萧煜折返江陵行辕。
书房内,他铺开荆州舆图,命人取来旧年官员名册、盐运份额、土地契纸和驻军调令。
“钱墨林,景泰二十八年后升任兵部左侍郎。”
陈宣海翻出任职文书:“刘公案递进京城后,他入京任职,三年内连升两级。”
萧煜捏着朱笔,在钱墨林名字旁下一个红点。
“张荣,接任荆州刺史。”
文夏展开顾家交出的盐运账册:“张荣上任后,盐运总额没变,晋王府关联的商号却吞了六成水路份额。义丰号、通源号、永昌号,名义上各做各的,背后的银子全进了晋王府的口袋。”
赵济跟着摆出矿山契纸。
“青石岭在刘公倒台后换了三任矿主。三家全是从京城来的,买地的银子全是荆州盐银转过去的。”
书房里的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这吃相实在太难看,刘案过后,这帮人就差把荆州连皮带骨吞进肚子里。
关猛盯着纸面,手背青筋暴起。
“刘公一倒,军械归他们,盐路归他们,矿山也全特么归他们了!”
“还少一项。”文夏把驻军调令推到案前,“刘公旧部。”
他点着调令上的名字:“关将军被关进死牢,罗骁送去矿场,田烈调去北营,杨朔直接记成战死。荆州七营,八年换了四批主官。”
萧煜拿起一张土地契纸,压在刘案卷宗上。
“捏造一个罪名,换来盐路、矿山、军队和官位。刘世友与杨檀倒台后,谁吃下这些利益,谁就有动手的理由。”
一直被押在门边的钱墨林听到这话,忽然开口:“殿下,臣升任兵部左侍郎……那、那是陛下的诏命。”
“孤没诏命有假。”
萧煜看向他:“孤只问你,谁替你铺的路?”
钱墨林闭上嘴,不吭声了。
萧煜把升迁文书丢给陈宣海:“去把钱墨林调京前后的荐章翻出来。荐章经过谁的手,银子进过谁的账,一并记死在卷宗上。”
钱墨林肩膀猛的晃了一下,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关猛盯着他,双目布满血丝:“你当年要是不签字,刘公未必会死!”
钱墨林抬起头,嗓音发哑:“我不签……死的就会是我全家!”
“所以你特么活了八年,拿着升官换来的俸禄,看着刘公一家埋进土里!”关猛低吼,恨不得现在就拔刀劈了这杂碎。
钱墨林低下头去,不再出声。
萧煜收起卷宗:“他该受什么刑,由父皇定。可他当年替谁笔,今天必须写清楚。”
随即,他把桌上的证据分成三份。
第一份,归入刘案原卷,包括军令、三地回执、乙字三十七号拓片、杨檀伪信和官纸库档。
第二份,专录利益流向,包含土地、盐运、矿山和官员调动。
第三份,单收证词与人名,关猛、赵济、文夏、严敬、钱墨林,全部单独封存。
陈宣海问:“三份全送京城?”
“分三路走。”
“要是有一路半道被截了呢?”
“其余两路继续走。”
萧煜指着第一只木匣:“这第一份走官驿,由杨欢押送。”
紧接着点向第二只木匣:“第二份走水路,交给顾家船帮。船上只挂粮运牌,别写钦差案名。”
最后,他把第三份交给常胜。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