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清清楚楚。
当初二人不惜冒险闯入危机四伏的妖域，根本目的，是为了救濒死的阿月。
彼时阿月旧伤缠身、本源崩裂、命不久矣，世间唯有妖族最纯粹的本源之力，能彻底根治他根深蒂固的旧疾。
陆舒云抬手，指尖灵光微探，轻轻在阿月肩头，细致探查他的经脉与妖丹本源。
片刻后，她敛了灵力，轻声询问：
“你们冒险入妖域，本是为寻妖族本源根治你的致命旧伤。”
“这些年，你可曾寻到本源？身上旧疾，可彻底痊愈？”
此话一出，阿月身形猛地一僵。
他垂着眼，俊美清艳的面容上瞬间涌上浓重的酸涩与愧色，喉结滚动数次，才沙哑开口，声音带着深深的哽咽。
“没有……从未找到真正的妖族本源。”
他苦笑一声，眼底满是自嘲与悔恨。
“只是妖域天地妖气磅礴浓郁，远超外界百倍千倍。我一身妖体本就适配此地天地，这么多年浸泡在纯妖气中，日积月累，原本濒临溃散的妖丹、即将断绝的本源，竟一点点稳固、修复。”
“我……我莫名其妙活下来了。”
“我的旧伤，被妖域天地硬生生养好了。”
到这里，阿月肩膀微微颤抖，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毫无征兆地滚。
他活下来了。
他不治的旧疾好了。
他捡回了一条本该断绝的命。
可代价——
是苏如萱！
是他最想护着、最想亏欠不起的人！
“我好了……我彻底好了……”
他哽咽出声，字字泣血，满心滔天悔恨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如萱……全都被我连累了。”
“若不是我当初命悬一线，若不是我非要来妖域寻一线生机，她根本不会踏入这片吃人之地。”
“她是人族，本可安稳修行、平安度日，无忧无虑。”
“是我！是我执意带她进来！”
阿月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泪水砸在地，满心都是撕心裂肺的后悔。
“早知道……早知道我痊愈的代价是让她受尽牢狱酷刑、日日被折磨、半死不活……”
“我宁可当初直接死在外边！”
“我宁可尸骨无存，也绝不肯拖累她半分！”
他痛哭失声，满心愧疚、自责、悔恨层层叠叠压垮心神。
他捡回了命。
可他把自己最爱的人，推入了无边地狱。
一旁的苏如萱刚恢复些许力气，听见他这番话，虚弱地抬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眉眼温柔，勉强挤出一丝微弱的笑意，想要安抚他。
可她越是温柔懂事，阿月心中就越痛、越自责。
陆舒云静静看着眼前一幕，眼底沉沉。
原来如此。
阿月抬手拭去脸上泪水，肩头仍不住微微耸动，满心悔恨未散，又添上几分茫然困惑。
“当初决定踏入妖域之前，我曾听过族中长辈提起过往旧事。”
他嗓音沙哑，缓缓道出缘由，“早年确有人族修士往来妖域，只要恪守规矩，不主动寻衅，便可短暂停留交易，并不会一进来就遭到缉拿囚禁。”
“长辈所言历历在目，我本以为，只要我以鲛人妖族的身份作掩护，遮掩住如萱的人族气息，二人低调行事，寻得机缘便可安然离开。谁能料到，待我们跨越界域屏障踏入此地，妖域的禁令早已大变。”
阿月眉头紧锁，眼底满是不解。
“我们才刚入境，还未来得及寻访妖族本源，巡逻的妖兵便已察觉异样，大肆搜捕人族。往日尚能互通往来的地界，那段时日风声骤然收紧，但凡发现人族踪迹，一律捉拿投入地牢受刑。”
“我拼尽全力催动自身妖气包裹如萱，试图瞒过巡查法阵，可妖域管控的规则改得猝不及防，甄别禁制威力大增，最终依旧被识破。”
到此处，他再次看向身侧虚弱的苏如萱，心口又是一阵剧痛，自责再度翻涌上来。
“若是早知晓妖域禁令已然剧变，封锁所有人族，我什么也不会带着她冒险闯进来。平白让她承受这么多非人折磨。”
苏如萱闻言，虚弱地轻轻拽了拽阿月的衣袖，气息微弱，想要开口宽慰，奈何身上伤势过重，只发出几声细碎的气音。
陆舒云静静听完，眸光微沉。
妖域突然收紧禁令、大肆抓捕人族，绝非凭空发生，想来背后另有内情。眼下先带着二人离开这座地牢，寻一处安全之地安顿休养，后续再慢慢追查其中缘由。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地牢，寻一处安稳洞府，让师姑安心养伤。”陆舒云开口，抬手准备破开地牢外层层层禁制。
洪荒白虎陨的刹那，整座妖界天崩地摇。
镇压万古的神兽威压彻底烟消云散，妖域秩序瞬间崩盘。
群妖无首、四方暴乱、神域崩塌、妖兵溃散逃窜。
连这座关押人族囚徒的重地黑狱，也彻底沦为无人管辖的废地。
往日里层层死守、日夜巡查的妖将妖卒，早已趁乱四散，自顾不暇，整座地牢禁制残缺、守卫一空，彻底陷入瘫痪。
陆舒云望着外头乱象四起的妖界长空，眸光沉静无比。
她转头看向依旧虚弱憔悴的苏如萱，看向满心愧疚的鲛人阿月，沉声开口：
“白虎已死，妖界彻底大乱，牢狱无人看管，这是你们唯一最好的离开机会。”
“但乱局之中残妖遍地、杀伐四起，你们状态太差，极易遭遇不测。”
话音，她心念一动，从系统积分宝库中取出一叠极为珍贵的高阶隐匿神符。
符箓流光内敛，可彻底遮掩人族妖气、身形轨迹、生命波动，能规避所有妖阵探查与神念搜捕，是乱世逃亡的至宝。
陆舒云将整叠符箓郑重交到阿月手中，一字一句叮嘱清楚：
“你们贴身收好，全程催动隐匿符，掩盖所有气息。”
“立刻离开妖域，前往甬城。”
“到了甬城，去找我外祖父。”
“他自会护你们周全，让师姑安心养伤静养，等候我归来。”
阿月紧攥符箓，心头郑重无比，抬眸问道：
“那你呢？你不与我们同行？”
陆舒云微微摇头，眼底锋芒再起，望向妖域更幽深的禁地深处。
“我不走。”
“我还有朋友被困在此地。”
“我必须留下来救他们。”
苏如萱闻言，心头微紧，哪怕虚弱不堪，依旧抬眸担忧地望着她。
陆舒云温柔安抚：“如今白虎已除，妖界无人能挡我。你们安心前往甬城避难，好好休养，我救出他们，即刻赶来汇合。”
阿月重重点头，再无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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