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好冷。
好痛苦。
冰凉的发丝垂在脸颊上，寒冷的气息胜过地面和肌肤，冷到骨子里。
难受。
找不到，什么都找不到。
不管是鹿饮溪的灵魂、还是鹿饮溪的一点气息，寒醉冬统统找不到了。
好冷啊。
苦修几百年的修为在转瞬之间重回原点，净坛是整个诡异里鬼气最重的地方，以他如今的修为，压根没办法在此处待太久。
濒死。
……可笑。
明明，都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还在奢求什么呢？还在渴望些什么呢？
没有意义了。
只要、只要鹿饮溪不在，就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泪。
流泪。
哪怕不站起来，寒醉冬也知道自己现在无比狼狈。
好想离开。
好想魂飞魄散，好想跟着她一起离开。
好恨。
黑色的长发铺散开来，长及脚踝，将近两丈的墨色如瀑般倾泻在冰冷的石板上，将那道消瘦的身影几乎淹没。
发丝凌乱地散着，沾着灰尘和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水渍。
他动了动，想要撑起身子。
可只是这样一个微的动作，就让他浑身颤抖，最终只能无力地趴回去。
修为从大乘跌练气，重回原点。
原本统领着整个鬼域的鬼尊，此时居然比任何一位刚踏入鬼域的鬼修都要虚弱。
很可笑吧。
还是找不到。
明明……人的灵魂，再怎么样，也会到净坛里面走一遭，再去投胎。
除非，魂飞魄散。
不会的。
鹿饮溪，不会魂飞魄散的。
……他是鬼尊，他有很多办法。
已经想好了，要在交界的地方建一栋房子，要把所有最好的东西全部交给鹿饮溪，让鹿饮溪成为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明明，都已经全部想好了。
侧身躺在净坛上，脸庞贴着冰凉、透出寒气的石板，寒醉冬大半张脸庞都被长发遮住，他指尖扣住石板，破碎的皮肉被摩擦开来，露出森寒的指骨。
恨。
哪怕是在天涯海角，哪怕鬼修永远也不能离开鬼域，哪怕一次又一次失去修为。
他也一定会亲自找到药王谷，将那人一点一点剥开、粉身碎骨。
纤长的睫毛垂下。
墨蓝色的眼眸像是沉着一汪深海，幽深，沉寂，看不到底，可此刻，那深海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是泪水。
一滴，两滴，无声地滑。
没有哭泣，也没有哽咽，只是那样静静地流着泪。
寒醉冬所有的力气都已经用完了。
他哭不出声。
鬼修的泪、是流不尽的。
泪珠顺着寒醉冬苍白的脸颊滑，滴在石板上，绽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甚至，虚弱到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恨意如同深海暗流，在看似平静的眼眸下汹涌奔腾，亦如一条噬人的毒蛇，缠住心脏，喘不过气。
寒醉冬会报仇的。
他一定会杀了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那之后，他就要去找鹿饮溪。
鬼，没有死这个概念。
魂飞魄散以后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呢？
净坛里暗淡无光，冰凉的发丝散开在脸上，密密麻麻的钝痛感蔓延了全身。
……很孤单吗？
在遇到鹿饮溪以后，他最害怕的，就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鹿饮溪，会不会害怕？
寒醉冬不想鹿饮溪害怕，不想鹿饮溪孤单。
“……”
那双墨蓝色的眼眸闭上了。
…………
后来，鬼域有了一段格外混乱的日子。
先是鬼尊以及一众重要的鬼修一同消失，但好在，鬼尊离开以前还交代不少重要事情和下给其余信得过的鬼修，鬼域在鬼尊刚开始消失的那两三年里，还维持着较为平静的表象。
直到，整整五年，外界仙魔两域开战，殃及鬼域，鬼尊也迟迟没有出现，鬼域彻底的乱了。
寒醉冬成为鬼域这一届的鬼尊已有长达将近600年的时间，在所有鬼修的心里都极有威慑力，平日里不管大大的事情，只要报告给他的手下，就能感到极为安心。
可……鬼尊的手下，那些鬼域的主心骨，都跟着鬼尊一同消失了。
鬼修是没办法离开鬼域的。
哪怕要闭关，也总不能在如此紧急关头也不出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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