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信了。
“学姐,你回家,我会……一辈子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的。”
穷尽一生。
谢池映会穷尽一生。
不管如何,都会完成这个目标。
鹿饮溪垂眸,勉强笑了笑:“谢池映,我走了之后,你一定要好好养伤,知道吗?”
“如果你身体里那些旧的伤口不好好治疗,有可能会影响你之后的修炼,所以你一定要等到体内的所有伤口都完全好了,才能继续修炼,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勉强自己了……好么?”
她眼角也滑了一滴泪,只不过面上神情还是柔和的,虚化的指尖轻轻碰上谢池映脸上那半边触目惊心的伤口。
“我会很担心。”
“……不要让我担心,好么,池映。”
“学弟?”
这种称呼还是第一次听见。
只是,谢池映却并没有什么抵触的情感,唇角勾起,笑容牵扯到了面上的伤口,有些刺痛。
可是心里更痛。
开心才对。
学姐要回去了,回家了,能够回到那个他们二人都魂牵梦绕的家乡。
为什么……心脏会这么难受呢。
“嗯……学姐,我都听你的。”
鹿饮溪如今的这具身体已经是献祭完成的状态,谢琉璃踏上了飞升大道,她算是和谢琉璃一体,所以自然也没什么可能再活着待在这边。
等到这具身体虚化到任何人都看不见的程度,鹿饮溪,就算是走了。
还想和谢池映,再多话,再待多一会。
一个人在异乡有多么难熬,鹿饮溪最为清楚不过了。
正因为最清楚,想起自己先前同谢池映经历过的点点滴滴,鹿饮溪就想要泪。
“学弟,学姐回去以后,悄悄找你的练舞视频看,悄悄关注你的账号。”
“到时候,你可要找到我……再给我做蛋挞,好不好?”
谢池映满脸泪痕,只不过表情是笑着的。
“好。”
“只是,学姐。”
“我太糊了,压根没人给我拍什么练舞视频,我账号里面也全都是一堆无聊的转发广告,自拍都没有几张。”
“你别嫌弃我,好不好?”
谢池映哭的有点狼狈,微微侧头,让鹿饮溪此时已经有些虚幻的体温包裹住自己完好的一边脸颊,蹭了蹭。
“等我以后回去了,我会辞掉工作的。”
“不管是、扫大街也好、还是去洗碗、做服务员也好,学姐,我都会努力攒钱,找到你的。”
鹿饮溪笑了笑,吻上他的眼尾。
“嗯。”
“不用去做那些工作。”
“我会养你的。”
鹿饮溪这具已经算是死亡的身体开始缓慢消散了。
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仿佛被风吹散的晨雾。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腕,然后是整条手臂。
鹿饮溪低头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身体,脸上没有恐惧,只是垂眸,望向谢池映,望着他那张在此时狼狈不已的脸颊,像还是有些不舍。
“……谢池映。”
谢池映躺在地上,半边脸血肉模糊,半边脸泪痕纵横。
他看着鹿饮溪,看着鹿饮溪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变淡,看着她越来越透明,看着她就要消失。
可是没有办法。
谢池映动不了,也改变不了如今的现状。
这……是飞升么?
在因为疼痛而浑浑噩噩的意识里,谢池映的脑海突然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只是,内心对于这个念头的抵触,让他转瞬便遗忘了。
鹿饮溪的身体已经消散了大半,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
离谢池映很近,近到谢池映能看见她睫毛上挂着的那滴泪。
“学姐……”
鹿饮溪用那只还没有消散的手,轻轻在他的脸上。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谢池映,每次都最会用这种眼神撒娇了。
掌心很凉,拂过谢池映血肉模糊的半边脸,拂过他泪痕纵横的眼尾,最后停在他唇下那颗痣上。
鹿饮溪的指尖在那里停留了一瞬,很轻地、很慢地摩挲了一下。
再这样看下去,鹿饮溪会舍不得。
“谢池映。”她轻声。
“你一定要好好的。”
【情绪值+10000来源:谢池映类别:不舍、开心】
此刻,不管是鹿饮溪做出的什么动作,都很轻柔。
像薄雾,像清风,像转瞬就会消失的东西。
谢池映微微张唇:“我会好好的。”
他笑了笑:“……学姐,回去以后,为我买一只狗,等我回去养,好不好?”
“……嗯,好。”
一滴泪水从鹿饮溪眼角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在谢池映的脸上,正正好好在他眼尾,带着温热的温度,顺着谢池映的眼尾滑。
分不清楚是谁在哭。
分不清楚是谁在。
“我爱你。”
…………
鹿饮溪飞升了。
学姐飞升了。
仿佛只有在脑海里反复重复着这句话,才能麻痹谢池映身上无时无刻的剧痛,才能麻痹谢池映茫然的大脑。
什么都没有留下。
像一阵薄雾,一股清风,只是轻轻一动,就散开了。
不知道时间流逝,看着天边红日下又升起,那滴在自己眼尾的泪早已消失,可谢池映总觉得它还在。
它在那里,在他眼尾,温热、缓慢地,一直流着。
天边的云从灰变红,从红变金,又从金变成深蓝。
好像,成为魔尊,也不需要什么额外的条件。
只需要是如今唯一剩下的幻族而已。
魔气暴涨,肆虐着,身上伤口缓慢愈合,一大股先前谢池映从未知道过的记忆与知识钻进脑海,头痛欲裂,几乎要炸开来。
“……”
他趴跪在地上,艰难用手臂撑住自己的身体,低喘。
献祭。
只有历代魔尊,才能清楚知晓。
……原来,是骗人的。
“学姐。”
“……你骗我啊。”
“是在骗我。”
献祭已然发动成功,损毁的祭坛碎石上闪烁着红光。
谢池映抬起手,摸向自己的眼尾。那里什么都没有了,早就干了,可他觉得它还在,一直在,永远都在。
哭不出来。
“……你骗我啊,学姐。”
不是什么飞升,不是什么回家。
她死了。
鹿饮溪把命给了自己,然后骗他回家了。
哭不出来。
痛。
风从废墟的缝隙里灌进来,吹起他红色的发丝,露出那张苍白的脸。
琥珀色的眼睛望着祭坛的方向,里面空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哭不出来。
话也不出来。
“骗子。”
“……我没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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