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晚倦对于这个结果没什么意外,面上的表情未曾变过,只是微微垂了垂眼睛,颔首。
“劳烦二位来青丘走一遭了。”
“三长老,你送送他们二人,顺带让他们去库房里挑些东西,权当诊金。”
这是下逐客令了。
枯燥又没有光泽的长发顺着动作而滑,他像是累狠了,光是这么几句话,撑撑身子就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又一次躺了回去,背过身,背对他们二人,苍白纤细的指尖撩起白色被子,沉默着披上。
三长老像是没有想到连天下医术最高之人来到青丘也是这么样的结果,神情寞,张了张嘴,像是还想对着床上疲倦无比的花晚倦些什么,可最后还是闭上了嘴,转过身来。
他俯身,像一瞬间又苍老了许多岁:“……两位,请随我来。”
一七冷冷望向床上的那道人影,没再多,白发在空中飘荡出不的弧度,转身就要离开。
只是下一秒,这动作又缓慢停住了。
鹿饮溪抓住了他的袖子。
余光看着那道虚弱无比又格外疲倦的粉发影子,她实在是迈不开步。
‘……就算,花晚倦不吃那个丹药,你也应该有办法吧?’
‘我们现在这样就要直接走了吗?’
一七侧眸看她。
【办法就放在他眼前,他要是真想治好,自己早就吃了,你难道看不出来他一点都不想治病吗?】
当然看出来了。
鹿饮溪抿唇。
‘可……’
【你放心好了,他再怎么也是主角,肯定是不会死的,现在我来看他也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他自己不想治,那这些痛苦他就理应承担。】
一七在脑海里响起的话语还是那种惯有的机械音,冰凉、毫无感情。
……可是不一样啊。
如果一个人,有着所有人都认为必死的病症,却主动放弃了疗伤,明什么?
明,他活不下去了。
如果花晚倦是这么想的,如果花晚倦想要离开现在的这个世界,想要用死来获得解脱……那、那不一样了。
他死不了。
他是主角,只会有着这些濒死的伤痕,一复一日在濒死的疼痛里度过,却始终没办法迎来属于自己的终结。
花晚倦觉得自己可以死,但是,事实却恰恰相反。
鹿饮溪闭眸,压低声线。
“师尊……妖王殿下于我有恩,弟子恳请师尊,救救妖王殿下吧。”
并没有用和一七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使用的话方式,而是在现在的场景下直接开口,已经从某种程度上表达了她如今的态度。
【……你很心疼他?】
是吗?
鹿饮溪不清楚,她很愧疚。
花晚倦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却没办法解脱。
“弟子恳请师尊……”
其实,一七会不会答应,鹿饮溪心里也没什么谱。
毕竟花晚倦和他这个系统没什么关系,作为系统,能保证这四个主要的主角不死就可以了,况且如今距离花晚倦的任务期限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花晚倦怎么样,和他没有关系。
只是……
鹿饮溪余光望着蜷缩在床榻上那一团身影,实在是狠不下心来。
罢了。
左右花晚倦在先前任务里,给自己的情绪值也不少。
她等到系统商城刷新,再悄悄买一枚丹药就是了。
有了两枚丹药,花晚倦应当就没有借口再拒绝。
就在鹿饮溪已经思考好自己接下来该怎么想个借口把丹药送到花晚倦身边时,出乎她意料的是,一七只是静静看了她一会,那双血红色的眼眸里倒映出她的脸庞。
“……也罢。”
在鹿饮溪与三长老愕然的视线中,一七扭过头去,语气冷淡。
“既然我的乖徒儿同你情,那我把你医好就是了。”
在场的所有人貌似都没想到一七会突然松口,也包括重新疲倦躺回床上的花晚倦。
他艰难撑着自己的身体,伸出自己的手,努力揉了揉眼睛。
模糊的视线努力聚焦到那一道方才出声的长发身影上。
看不清楚。
但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声音,有点熟悉。
那名据医术天下无双的长老走到自己面前,掏出银针,但花晚倦却并不是很在意。
他使劲揉着自己的眼睛,想要看得更加清楚些。
动用了如今破碎丹田内仅存的妖力,将视线重新弄到清楚,花晚倦只瞧见了一张陌生的脸,覆盖着面纱。
“……”
“这位……姑娘,我何时,于你有恩?”
陌生。
可莫名熟悉。
是在哪里见过吗?
为什么,完全没有任何的印象。
“妖王大人多年以前的无心之举罢了,不值一提。”
模棱两可的话语将这件事情含糊了过去,那女子话语恭敬,声音带着几分莫名的熟悉,可是细听,却又大相径庭。
下一秒,一道身影稳稳挡在这女子身前,冷淡的话语响在屋内。
“看在我爱徒的面上,我才会继续医治你,若你还是像刚才那样不配合,心存死志,我看,也没有继续治下去的必要了。”
因为刚才动用妖力让自己的眼睛清楚了一些,花晚倦这次看清了眼前人的样貌。
红眸、白发。
看上去,不太像人族,气息也有些怪异。
不过,如今这些事情……都不太重要。
不知道为什么,花晚倦心脏一收一缩,跳得极快。
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人挡在身后的那道身影吸走了。
……奇怪。
“……我会配合的。”
鬼使神差,他动了动嘴,先前浑浑噩噩的想法不知为何在此刻骤然消失。
粉发滑衣襟,眼眸里闪烁着点点星光,花晚倦乖顺伸出自己苍白又瘦弱,几乎是皮肉贴着骨缝的手臂。
他抬头,视线紧紧盯住据是自己曾经给予恩惠的那名弟子。
“不知道,这位……长老的亲传弟子,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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