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瑶点点头:“算是吧。”
何修缘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走吧,”他,“出去逛逛。”
出了客栈,阳光正好。
今天的天,不冷不热,风里带着槐花的甜香,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各自吆喝着,热闹得很,何修缘走在阳光里,觉得浑身上下都舒坦了。
在屋子里闷了五天,骨头都快生锈了一般,虽是纸人,但确实是有这样的感觉。
敖瑶走在他身边,依旧戴着那面纱,阳光在那面纱上,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衬得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路过的行人忍不住多看两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两人在街上逛了一会儿,何修缘闻到了一股酒香。
那香味很特别,不是那种浓烈的、刺鼻的酒味,而是一种很醇的、很绵长的香,像是陈年老酒刚开了封,香气一丝一丝地往外飘,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何修缘顺着香味看去,街对面有一家酒楼,门面不大,可门口挂着的酒旗已经旧得发白,一看就是开了多年的老店。
“进去坐坐?”何修缘对着敖瑶问道。
敖瑶点点头。
两人进了酒楼,二迎上来,满脸堆笑,领着他们上了二楼,二楼比一楼敞亮,窗户开着,能看见街上的景色。
几张桌子散散地摆着,几桌客人正在喝酒聊天。
何修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酒,又点了几个下酒菜,二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去了。
不多时,酒菜上来了,酒壶是白瓷的,壶身上画着一枝梅花,笔触简练,颇有意趣。
何修缘倒了两杯,一杯推给敖瑶,一杯自己端着,凑近闻了闻,酒液清澈透明,香气醇厚,带着一丝淡淡的果香,像是用果子酿的。
他抿了一口。酒液入喉,绵软顺滑,不辣不呛,回味有一丝甘甜,算不上什么绝世佳酿,可也别有一番滋味。
“还不错,”他放下酒杯,夹了一粒花生米,慢慢嚼着。
敖瑶端着酒杯,口口地抿,她不太喝酒,可这酒确实不错,入口柔和,不像是那些烈酒,喝一口就烧喉咙,她喝了几口,身子暖了,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连那面纱都遮不住。
何修缘正要再倒一杯,忽然听见旁边那桌有人在话。
“你们,这大武,还有救吗?”一个年轻书生端着酒杯,脸上泛着红,声音里带着酒意,也带着愤慨。
“救?拿什么救?”另一个书生冷笑一声,“国库空了,粮仓空了,外面饿殍遍野,朝廷连赈灾的银子都拿不出来,那些大臣们,就知道争权夺利,谁管百姓死活?”
“还不是那个国师闹的!”第三个书生压低声音,可语气里的愤怒压都压不住,“自从他来了,皇上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建祭台,开坛祭祀,炼制丹药,哪一样不是花钱如流水?那些银子,要是拿来赈灾,能救多少人的命!”
“嘘....声点!”旁边有人拉了拉他的袖子,四处看了看,“这话也敢乱?传到那国师耳朵里,你还想不想活了?”
“怕什么?”那书生梗着脖子,“我的都是实话!那国师就是个妖道,蛊惑皇上,祸乱朝纲,大武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他有一半的功劳!”
“行了行了,少两句,”年长些的书生摆了摆手,叹了口气,“喝酒喝酒,这些有什么用?咱们几个穷书生,能干什么?了也是白。”
几个书生沉默下来,端起酒杯,闷闷地喝,何修缘端着酒杯,听着这些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诸位兄台,”何修缘放下酒杯,朝那桌书生拱了拱手,“在下从外地来,对大武的事不太了解,几位兄台方才的那位国师,不知是什么来历?”
几个书生转头看他,见他穿着青衫,腰间挂着毛笔,像个读书人,便放下了戒心。
那个年长些的书生叹了口气,道:“兄台外地来的,不知道也正常,那位国师,道号玄真子,是从道门来的,数年前到了皇都,不知怎么见到了皇上,一番话就得了皇上的信任,从那以后,皇上对他言听计从,他建祭台就建祭台,他开坛就开坛,他炼丹就炼丹,这些年,光是建祭台、开坛祭祀花的银子,就是个天文数字。”
“可不是,”另一个书生接话道,“那些银子,要是拿来赈灾,外面哪会饿死那么多人?你是不知道,城外那些流民,一天比一天多,前几天我还听,有个村子,全村人都跑光了,就剩一个老人在那儿等死。”
“那国师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皇上这么信任他?”何修缘问。
几个书生面面相觑,那个年长些的书生压低声音:“听,那国师会法术,有一次在宫里,当着皇上的面,凭空变出了一朵金莲,皇上见了,当场就信了。”
“凭空变出金莲?”何修缘目光微动。
“可不是,”书生摇摇头,“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从那以后,皇上就对那国师深信不疑,连朝政都不怎么管了,那些大臣们,见皇上宠信国师,一个个都去巴结他,现在朝堂上,他什么就是什么,没人敢反对。”
“那国师长什么样?”何修缘问。
书生想了想:“见过的人不多,听他常年戴着斗篷,看不清脸,偶尔露面,也是远远的,看不真切,只知道他身材高大,声音低沉,走起路来没有声音,像个鬼魅。”
何修缘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戴斗篷,看不清脸,走起路来没有声音.....凭空变出金莲的手段,若是障眼法,骗骗凡人还行,可若是真本事.....倒也无需太高的道行,也能做到。
何修缘放下酒杯,又问:“大武以前,不这样的吧?”
几个书生对视一眼,齐齐叹气。
“以前的大武,虽也算不上什么太平盛世,可百姓好歹能吃饱饭,”年长些的书生道,“那时候风调雨顺,年年丰收,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可自从那年大旱之后,就一年不如一年了。”
“大旱?”何修缘问。
“就是数年前那场大旱,”书生道,“那一年,连着好几个月没下一滴雨,河干了,井干了,地里的庄稼全死了,老百姓颗粒无收,只能逃荒,朝廷倒是拨了银子赈灾,可那些银子,层层克扣下来,到百姓手里就没剩多少了,那一年,饿死了好多人。”
“从那以后,大武就没缓过来过,”另一个书生接话道,“年年旱,年年涝,年年蝗灾,朝廷年年赈灾,可越赈越穷,越赈越乱,到了现在,连赈灾的银子都拿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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