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方平先是在宣德楼上喊话,请求学子百姓们安静下来,听他宣读官家手诏。
可惜百姓情绪激愤,登闻鼓更是敲得震天响,梁方平扯破喉咙也没人听。
太学生见朝廷只是派个宦官出面敷衍,更加愤怒,要求他出城说话。
梁方平本不敢出城,可是想到完不成官家交代的差事,回去只怕要挨训。
无奈,只能心一横下到城楼,让值门禁军打开侧门出城。
梁方平长了个心眼,拿出官家手诏,调一队禁军随他出城,同行的还有十几个宦官。
聚拢在城下的百姓学生见宫门开启,喧哗声减弱不少,又在一队执牌提刀的禁军呵斥下,纷纷往后退。
宣德门前留出一片空地。
梁方平在一众宦官簇拥下出城,面对周遭一眼望不到头的人海,强忍心中惊惧,展开诏旨大声宣读。
说是手诏,其实也不过是翰林学士草拟,以辞藻华丽的官话为主,鲜少有涉及到百姓学生们的核心诉求。
朝廷施政,岂能受到民意裹挟?
太学生耐着性子倾听,毕竟他们平时就是拿朝廷公文诏令,当作参考对象,练习自己的撰文能力。
百姓们可就听得云里雾里,渐渐不耐烦。
几个胳膊文有大片青记的汉子,一看就是常年混迹东京市井的泼皮,指着梁方平大声起哄。
百姓们越来越烦躁,骂咧声越发响亮刺耳。
梁方平赶紧加快语速,心里大骂这是哪个翰林写的,真是又臭又长。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他就是弃守黄河渡口、不敢和金军交战的阉人梁方平!
狗阉奴罪大恶极!打死他!”
几个面相凶狠的泼皮,当即拨开人群冲上前,一把夺过梁方平手中诏旨扔地上,揪住他衣领拎拳照着面门一顿猛砸!
梁方平哪里会想到,百姓里竟然有人暴动,反应稍稍慢了些,被一拳砸中鼻梁骨,当即见了红。
他痛呼一声,强忍疼痛开始还击。
好歹练过几年武,身材也绝非弱不禁风,梁方平摆开架势,打得两三个泼皮近不了身。
“大伙不用怕!一起上,弄死这阉狗!”
“朝廷有规定‘杀内臣无罪’!”
“都是这狗东西害得金军围了东京城!官家舍不得杀,咱们替他杀!”
接二连三的鼓噪声响起,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十几个泼皮,围着梁方平一顿乱殴!
宦官们有的吓得抱头鼠窜,仓惶逃进宫门,有的尖叫怒骂着,想拉上梁方平一起逃离。
值门禁军见势不妙,执牌提刀冲上前吓退百姓。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一声惨叫毫无征兆地响起。
梁方平踉踉跄跄后退几步,睁大眼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插着的一把匕首,鲜血立时染红大片袍服!
百姓和太学生也惊呆了,殴打内侍出出气也就罢了,毕竟这姓梁的宦官本就是罪人。
可真要动兵器杀人见血,性质可就变了!
“杀内侍无罪!咱们是在替朝廷锄奸!”
领头泼皮大吼了一嗓子,提口短刀扑上前摁翻梁方平,一刀剁了脑袋!
血肉模糊的断颈喷涌鲜血,人群齐齐往后退。
泼皮提着人头冲宣德楼上大吼:“请官家派个能管事的人出来说话!”
宦官们和值门禁军彻底慌了声,一窝蜂地涌进宫门,砰地一声,宣德楼副门重新紧闭!
群体事件一旦见了血,距离真正的民变也只有一步之遥。
再加上有人带头起事,有人故意煽动百姓怒火,越发激进的情绪很快便会蔓延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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