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帐中一众金国将帅注视下,张邦昌的脸色经历数次变幻,犹豫、挣扎、忸怩、愤慨.....诸多复杂情绪交织在他脸上。
兀术等得不耐烦,刚要呵斥,只听张邦昌颤声道:
“为求两国和平,天下黎民不再受战乱之苦,我朝官家愿意去帝号、称国主,永世为大金藩属......”
此话一出,帐中众人皆是愣住。
张邦昌脸色发白,大口喘气,浑身被汗水浸透。
他几乎是鼓足全部勇气、拼尽全身力气,才终于说出这样一番足以让他身败名裂,承受万世罪名的话。
刘彦宗瞪大眼,半张嘴巴,久久说不出话。
作为辽国降臣,他最清楚张邦昌说出这样一番话意味着什么。
当年天祚帝被金军追击,从辽东逃到燕京,又从燕京逃到云中,最后逃到夹山。
从辽国东边逃到西边,跨越万里之遥。
可自始至终,天祚帝也不曾说出投降的话。
在被活捉之前,天祚帝还谋划着尽起天德、云内、朔、武等地辽军反攻云中。
在燕京即位的天锡帝耶律淳倒是想过要投降,可惜女真人根本不答应,最后忧愤交加病故。
辽国降臣痛恨天祚帝荒诞废政,嘲笑他是流亡皇帝,却也暗中感激他从不曾向女真人屈服过,为大辽子民保留下最后一丝体面。
而今,宋皇帝在都城未破、半壁江山仍在的情况下,竟然愿意向金国臣服,甘当藩臣?
刘彦宗痴楞的脸笑了起来。
突然发现,天祚帝和宋国前后两位皇帝比起来,似乎也不是那么不堪......
作为辽国降臣,面对张邦昌时,他心里竟然生出些优越感......
“赵桓当真愿意去帝号、向大金称臣?”
粘罕脸色古怪,甚至开始直呼宋皇帝名讳。
反正人家自个儿不要脸,自己又何必给他脸?
张邦昌双手死死捏紧,强忍着极大的羞耻感,低声道:“为了两国永世交好,我主愿意称臣......”
斡离不紧盯着他:“宋主可愿出城纳降,亲手献上降表?”
张邦昌浑身一颤,几乎快要把牙齿咬碎,“若大金愿意退兵,并且当场签订两国盟好协定,我主自是愿意出降......”
斡离不和粘罕相视一眼。
兀术嘟囔:“这赵桓怕不是吓破了胆......”
刘彦宗又问:“岁贡、赔款怎么算?”
张邦昌咬咬牙:“可仿照此前燕京旧例......”
虽说赵桓没有给他划定具体数额,但张邦昌还是认为不能任由金人漫天要价。
前番已经吃过大亏,没有人意识到,五百万两黄金、五千万两白银,根本是掏空大宋都拿不出的天数。
如果按照交割燕京时定下的岁贡数额,也就是每年一百五十万贯。
对于如今的大宋而言,想要拿出这笔钱也不容易。
斡离不和粘罕用女真语议论几句。
“难得宋主如此有诚意,议和之事,倒也可以考虑......”
斡离不丰腴面庞笑容和善,和他自小在尸山血海摸爬滚打的经历极不相符。
只是他的面色有些灰暗,似乎有病在身,眼神也不如以往锐利。
不等张邦昌振作精神,斡离不又道:“只是宋主愿意做出让步,想来对我大金也有一些要求。
张太傅不妨直说。”
张邦昌揖了礼,“我主希望赵氏一族永世为大金镇守黄河以南,东京作为国都不便迁转......”
这话说的含蓄,只有粘罕最先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赵桓要求大金答应他永世留在东京,不能把赵氏迁往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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