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龙德宫。
昨晚,停歇三日的擂鼓声再度响起,想来是金军展开第二轮攻城战。
郑太后彻夜未眠,天明时用了些清粥,便到佛堂念诵经文。
可耳边隐隐传来的金鼓号角声令她心惊肉跳,难以静下心来礼佛。
询问了太上皇昨夜宿在何处,郑太后带着宫人前往。
到了寝殿,只有太上皇还在呼呼大睡。
张迪说,昨夜太上皇和一名新来的才人研究古琴谱,直到四更天时才歇息。
郑太后深深叹口气,命张迪好生照看,带着宫人离去。
城外战火连天,攻城声响彻夜不绝,太上皇竟还有心思和新欢研究琴谱,白天又昏睡不醒,心不可谓不大。
郑太后本想找他说说话,纾解心中忧愁,见此情形只能作罢。
人家太上皇能吃能睡,有美色作陪,心情愉悦,可看不出半点忧愁。
郑太后心烦意乱,不顾宫人劝阻,在飘着雪花的天气里,撑着伞到御苑漫步。
似乎只有身处花草之中,受那寒风吹拂,才能使她的心境恢复平静。
哪怕这冬日里的御苑无甚美景,也比枯坐宫中消糜精神好得多。
城外战事进展如何,郑太后深居龙德宫丝毫不知。
前些日派人传话给官家,询问东京安危,至今也没有任何答复。
面对东京今日之困境,郑太后只有深深无力感。
走着走着,小径旁一个扫雪的内侍突然向她靠拢,不等她回过神,只听那内侍压低声道:“奴婢蓝珪,给太后请安!”
郑太后一怔,停下脚步打量他。
只觉得这绿袍内侍相貌有些眼熟。
“奴婢以前在入内省伺候,还做过燕山府路走马承受,曾有幸得见太后天颜......”蓝珪低声道。
郑太后恍惚想起:“你是童贯门下?”
蓝珪尴尬一笑,拱拱手:“太后好记性。不过奴婢早就跟童贯无甚关系,而是投在了靖王麾下!”
“你是十三哥的人?”
郑太后惊讶不已,靖王的人怎么会出现在龙德宫?
蓝珪忙道:“自河东为金军所破,奴婢逃亡河北,辗转偶遇康王,便一直留在康王府伺候......”
郑太后越听越糊涂,“那你来见老身是......”
“奴婢接到靖王传令,特来助太后脱困!”
郑太后怔了怔,冷静下来:“何意?”
蓝珪低声道:“奴婢不敢隐瞒,而今金军三十万大军围城,东外城岌岌可危,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打进来!
为太后安危着想,靖王请您务必听奴婢安排。
过几日,奴婢会想办法助太后离开龙德宫,在城中藏匿,直到金军撤退确保安全......”
从蓝珪口中,郑太后才知道城中情况如何。
比她所想的还要糟糕。
“你是说,这东京必定是守不住的?”
郑太后说话声都在微微发颤。
蓝珪叹口气:“奴婢自是不敢判定,只是靖王传令,命奴婢保护太后,想来此次守城的确是凶多吉少......”
郑太后面色变了变,旋即急切地问:“十三哥会否出兵勤王?
他在襄阳有强兵猛将,若能率军前来,定能解东京之危!”
“这个~大王如何行事,奴婢不敢过问,只是奉命而行罢了......”
郑太后微微一怔,眼里涌出些失望。
沉默了会,她叹息道:“你转告靖王,不论他如何痛恨太上皇和官家,也不该在这时候意气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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