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三年,二月十二。
天微微亮时,赵桓起身沐浴,换上簇新圆领红袍,束一条金线玉带,戴上翅帽,对着铜镜一丝不苟地整理衣冠。
顾显带着两个宫人,围着他忙活大半时辰,才算打理出令他满意的仪容。
赵桓跨出寝殿,仰头看看今日天色,还是一如既往地阴沉。
冬风呼号,顾显和宫人卫士们冷得直哆嗦,赵桓却只觉神清气爽。
昨夜,竟是他即位三年来,睡得最安稳、最踏实、最香甜的一觉。
赵桓坐上抬辇,在一众班直禁卫簇拥下往垂拱殿而去。
垂拱殿内,早已乌泱泱等候一大群人。
太上皇赵佶、郑太后一早从龙德宫赶来。
朱皇后带着太子赵谌、小帝姬柔嘉,更是天不亮就赶到垂拱殿等候。
诸位宰执、六部堂官、翰林玉堂、守御司文武官员、三衙统帅.....朝廷大臣一个不落。
燕王赵俣、吴王赵偲、景王赵杞、济王赵栩、莘王赵模......在京主要赵氏宗亲悉数到场。
殿外还有二三百京朝官,按照品衔司职分列站好。
殿内人虽多,却无一人说话。
群臣各按位置站好,赵佶、郑太后坐在御位两侧,朱皇后带着赵谌柔嘉坐在下首。
赵佶只穿一身靛色道袍,眼皮耷拉,单掌竖在胸前,掐着诀嘴里念念有词。
郑太后满面哀伤,不时拿绢帕抹泪。
朱皇后削尖似的鹅蛋脸美貌不减,神情还算平静。
太子赵谌正襟危坐,小脸绷紧很是严肃,似乎已经知道今日会发生什么。
群臣大多低着头神情黯然,诸位宗王满脸晦暗,唉声叹气不断。
今日之于他们,之于大宋,都注定是一个载入史册的日子。
“官家到了......”
一阵轻微骚动过后,赵桓在无数目光注视下跨入大殿,先对赵佶、郑太后行礼,而后坐上御位。
一番按部就班的山呼叩首,看起来和以往朝会无甚区别。
“诸卿......”
赵桓目光从群臣面上一一扫过,似乎要把他们每一个人的相貌记在心上。
“......今日,朕便与你们,议这最后一场朝会......”
赵桓说话声平和,面上带着一丝释然般的笑容。
“官家!”
年过半百的右司谏陈公辅悲号一声跪倒在地:“官家!不可降啊!金虏暴虐,若降,则大宋宗庙不能保!”
梅执礼也跪下,泪流满面:“官家岂可做亡国之君?臣等也绝不做亡国之臣!
官家出降之时,便是臣殉节之日!”
胡舜陟、陈过庭、王宗濋等人也纷纷跪倒,哭求声响彻大殿。
而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其余保持沉默的臣子们。
那些个只是低着头唉声叹气,却一言不发,毫不表态的文武官员才是绝大多数。
如何?、黄潜善、秦桧、宇文虚中、万俟卨......
这些身居宰执高位,执掌部堂台院的高级官员,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
只因粘罕表态,出降则东京可保,反之等到金军打进内城,便是人畜不留......
此话一出,原本还信誓旦旦要与东京共存亡的百官们立时闭嘴息声。
昨日,刘彦宗与三位金使一同入宫,代表两位元帅对赵官家表达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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