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的粮食消耗成了首要难题,筹粮有方的秦桧更是深得赵构倚重。
至于其他繁琐事务,统统交给宰执们去办。
赵构什么也不愿想,更不愿做,只想在林美人的陪伴下过几天安生日子。
近来康履又给他带来好消息,潘妃和他的儿子赵旉,随俘虏队伍走到临清时,被刘韐、岳飞率兵救回,现已安置在大名府。
赵构喜极而泣,不是为落入金人之手的潘妃,而是为他的爱子独苗赵旉。
妃嫔可以不要,可是儿子只有一个,短时间内只怕也生不出第二个。
赵构又想到,如今正值动荡之际,一个儿子也不太稳妥,为使社稷有后、宗嗣不绝,还是多生几个为好。
他把希望寄托在新宠林美人身上,难得历亭安享太平,自然是日日奋进。
这日天黑,后堂掌灯,赵构携林美人在小园里散步,过了会便携美而还。
十七岁的林美人初得雨露,娇艳袭人,又是二人浓情蜜意之际,赵构便拉着美人直奔寝房,还叮嘱康履值守后堂,任何人不得搅扰。
过不了多久,城里突然传来几声号炮炸响!
轰隆隆巨响传遍全城,很快便是金鼓齐鸣,喊杀声震天!
县廨之内灯火飘忽,临时凑出的一批宫人哭嚎着四散而逃!
赵构只穿一件单薄外衫,披头散发,赤着脚冲出屋,恰好撞见赶来禀报的康履!
“出了何事?可是金军杀到?”赵构急吼。
康履说话声发颤:“官家大事不好!济南知府刘豫反了,已经率兵杀进城!
左军统制苗傅也反了!还做了刘豫内应!
两人里应外合,城门大开,叛军已经陷城!”
“什么!!”赵构两腿一软差点栽倒,亏得康履急忙搀扶。
赵构一张脸惨白如纸,如今节骨眼上,内臣作乱可比金军杀到更加要命!
“刘豫远在齐州,怎会突然率军杀到?
为何无人向朕示警?”
“奴婢不知呀~”康履哭出声来。
汪伯彦、黄潜善、秦桧三人慌忙赶来。
“官家快走!姚古已在西门备马,请官家火速出城!
叛军快要攻入县廨,田师中撑不了多久!”
三人急吼吼地,推开康履,架住赵构手脚,几乎是半抬半拖地把他弄走。
“官家!”林美人哭呛着跑出屋,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可惜任凭她怎么呼喊,这乱糟糟的县廨里,已经无人在意她的生死......
数十禁兵护卫赵构逃到西门,御营都统制姚古已经备好马匹,还有数百禁军骑兵。
康履捧来盔帽甲具筒靴,也不管合不合身,胡乱给赵构套上。
跨上马,一众人簇拥赵构冲出西门。
夜色下,刚刚冲出城,迎面一阵箭雨唰唰声袭来。
赵构牙关都在打颤,耳边不时响起惨叫声,一个个禁军骑兵中箭坠马。
他举着一面圆牌挡在头顶,身子俯低,抱紧马脖子,心狂跳乱麻,不知道自己能否逃过这一劫!
危急时刻,老将姚古迸发出惊人威势,率兵一马当先冲破叛军包围,一杆双刃长斧左劈又砍,如入无人之境!
姚古在河东被金军撵着跑,来到河北面对刘豫叛军,却像变了个人似的,神勇异常!
得益于姚古发威,赵构一行竟然险之又险地冲出叛军包围,顺道往南,沿干涸的黄河故道往夏津逃奔!
天光初亮时,赵构逃到夏津北面,城头遥望在前。
战马已是跑得口唇冒白沫,随行骑兵只有不到二百人。
赵构浑身被汗水浸透,泥垢灰土沾了满头满脸,屁股和两条腿几乎麻痹,毫无知觉。
汪伯彦趴在马背上直不起腰,秦桧踉跄落地,蹲下身一阵剧烈呕吐,黄潜善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
忽地,东北方向传来轰隆声,像是有大队人马赶到。
赵构刚刚恢复几分血色的脸霎时变白,难道是追兵又至?
姚古大喝:“官家快看!是刘光世、张俊二军!”
赵构急忙远眺,果然看见大宋赤旗,还有御营司旗帜,是刘光世、张俊率骑兵先行赶到救驾。
“天不亡朕!”
赵构仰天长叹,流下两行浑浊泪水。
不想刘光世一见面,翻落马背跪地大喝:“臣来时已经探明,刘豫、苗傅叛军,金军大将拔离速、沙古质,各率数千精骑追击而来!
官家速速撤离,切不可在此久留!”
张俊也急道:“靖王率军正从馆陶赶来,臣担心其图谋不轨,请官家速走!”
赵构一个趔趄差点栽下马背。
原以为逃过一劫,不想劫难刚刚开始。
刘苗叛军、金军、老十三......三路兵马从三个方向追击他!
赵构心态崩溃,失声痛哭起来:“天欲亡朕乎?”
秦桧踉踉跄跄跑来,“官家切不可自乱阵脚!
往南二百里就是博州,赵鼎乃忠臣,可作依仗!
只要撤往博州,便有机会甩脱追兵!”
一众大臣将领苦劝起来,赵构勉强振作几分精神:
“希望上天垂怜,保佑朕和诸卿逃过此劫!”
当即,刘光世殿后,张俊开道,护送赵构和群臣往博州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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