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渊谷……他重复这个词,声音低沉,源……归一派……
他忽然收回了手掌。
暗红色印记消散,压力骤然解除。
苏辰的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
掌心的混沌能量缓缓收回体内,如同潮水退入大海。
弃徒谷。夜无渊转身,朝甬道深处走去,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像一块石头投入深井,那里有你要的答案。”
“记住,万魔窟不养闲人,更不养骗子。”
“如果你的污染是假,追魂司的刑堂,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像从未出现过。
但苏辰注意到,甬道上褶皱的蠕动停止了,低语也没有再响起。
夜无渊的出现,像一道命令,让那些残魂暂时退避。
他深吸一口气,朝夜无渊消失的方向走去。
弃徒谷在万魔窟最底层,暗河的出口就在那里。
而夜无渊,似乎也在寻找什么。
魔渊的后路,或者,魔渊真正的继承人。
苏辰握紧归尘剑碎片,碎片边缘的割伤还在渗血。
暗金色的血珠顺着指缝滑,滴在黑色砂砾上,发出轻微的嗤声。
前方,弃徒谷的入口隐约可见。
那竟然是一扇以人骨拼成的门,门框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那是天魔教失败者的名字。
苏辰在门前停下脚步。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刻在门框最下方,字迹已经风化模糊,但还能辨认:
墨铸。
魔渊座下首席铸器师,因反对以身为炉的极端铸器法而被放逐。
裴管事给的草图上,没有这个名字。
但苏辰知道,他找到自己想要的人了。
————
人骨门在苏辰面前缓缓开启。
门本身在蠕动。
那些拼接成门框的骨骼像活物的关节。
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弯曲,让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缝隙中涌出的气息比万魔噬魂道更浓烈。
苏辰咬咬牙,侧身挤入。
门在他身后合拢,骨骼摩擦的声响像无数人在同时磨牙。
弃徒谷比他想象的要大。
这是一座巨大的盆地。
盆地底部不是泥土,是某种凝固后的金属残渣。
表面布满细密的孔洞,像被无数气泡撑破后又重新冷却的铸铁。
暗红色的岩层在极高处弯曲成弧,形成万魔窟的穹顶,好似一口倒扣的锅。
锅的中央,悬着一轮太阳。
不是真的太阳。
是一团被束缚在空中的火焰。
暗红色、拳头大、散发着微弱的光和热。
那光芒照在盆地中,将所有物体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辰沿着金属残渣的坡面向下走。
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会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那道声音在盆地中回荡。
好似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跟着他,同步踩着同样的节奏。
盆地中有人。
不是很多,但也不少。
苏辰粗略估计,约莫三五十个。
他们分散在盆地各处。
有的蜷缩在金属残渣的凹陷处,像冬眠的动物。
有的漫无目的地游荡,步伐僵硬,像被抽走了灵魂的傀儡。
还有的围坐在假太阳正下方,一动不动,像一尊尊被遗弃的雕像。
……
苏辰一路走来,竟然没有人抬头看他。
苏辰注意到,那些游荡者的眼睛是灰白色的。
瞳孔涣散,像被某种力量灼烧了神魂。
而那些蜷缩者的呼吸极其微弱,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像在等待死亡的降临。
新来的?
声音从左侧传来,沙哑、干涩。
苏辰转头。
却见一个蜷缩在凹陷处的老人,身形佝偻,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袍子。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眼皮上有两道狰狞的疤痕。
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
像被什么利器划过,将眼球连同眼睑一起剜去了。
你是……墨铸?苏辰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
老人的嘴角扯了一下,眼神变得奇怪。
三百年了。他道,声音愈发低沉,像沉入深井的石子,三百年了,没有人叫过这个名字。”
“天魔教的人叫我老瞎子,弃徒谷的人叫我废炉,万魔窟的残魂叫我叛徒。”
“你是第一个……叫对名字的。
他抬起手,那只手枯瘦如柴,指节粗大变形。
像被锤子砸过无数次后,又重新长好的骨头。
手掌上布满细密的疤痕。
每一道都呈现出不同的色泽。
有的是暗红色,像被火烧的;
有的是灰白色,像被冻伤的;
还有的是漆黑,像被某种腐蚀性的液体浸泡过。
……
过来。墨铸忽然道,让我摸摸你的佩剑。
苏辰走近。
他没有立刻取出归尘剑碎片,而是先蹲下身,与墨铸平视。
这个角度让他看清了老人的面容。
整个人呈现被透支后的衰败。
皮肤像一层被晒干的纸,紧贴着骨骼。
勾勒出颧骨、下颌、眉弓的轮廓。
嘴唇干裂,缝隙中渗着暗红色的血痂。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耳朵。
那两只耳朵比常人大了一圈。
耳廓边缘有细密的裂纹,像被过度使用的法器。
你是铸器师?苏辰明知故问道。
曾经是。墨铸的手在空中摸索,魔渊大人座下,首席炼器师。”
“现在嘛……他的嘴角又扯了一下,现在,老夫只是个等死的瞎子。
苏辰从储物戒中取出最大的那片归尘剑碎片。
他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先以五行轮盘在碎片表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归寂之力。
不是防备墨铸,是防备万魔窟中无处不在的魔源侵蚀。
碎片在暗金色的光芒中微微震颤,像某种被唤醒的生命。
这是……镇法圣器。
墨铸的手指触到碎片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指在碎片表面移动,速度极慢。
仔细摸索,似乎在读取某种复杂的信息。
归尘剑。他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上古剑宗末代宗主的佩剑,一万三千道铭文,以归寂之力为锋,以五行法则为骨。”
“三万年前,此剑随宗主一同陨于归一派之手,碎片散于九重天域……”
他的手指停在碎片中央。
那里有一道特别的裂纹。
不是崩解造成的,是某种被刻意刻下的印记。
只有铸器师才能理解。
你修不了它的。墨铸忽然骚。
我知道。
其实不是修不了,是不该修。墨铸的手指收紧,像怕碎片飞走,归尘剑的铭文,每一道都对应五行法则的某个节点。”
“剑身崩解后,节点之间的连接断了,像一张被撕碎的网。”
“即使你把碎片重熔、重铸,甚至重新刻画铭文,但那张拼接好的网,也不是原来的……
他顿住了,似乎在犹豫。
为什么?
墨铸的声音低下去,像风中的烛火,节点会自行寻找新的连接方式,不受控制,不可预测。”
“一万三千道铭文如果乱连一气,产生的不是圣器,是灾厄。”
“三百年前,魔渊大人尝试过类似的事,用偷天炉重铸一柄上古残剑,结果……
他的手指在碎片上颤抖。
那段记忆正在从识海深处翻涌出来。
结果那柄剑活了。”
“不是诞生剑灵,是剑本身活了。”
“它吞噬了炉边的七名铸器师,然后自己跳进暗河,至今不知去向。
苏辰沉默了很长时间。
假太阳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暗红色的阴影。
墨铸的话从另一个角度印证了他的判断。
修复归尘剑是死路,铸新剑也是险途。
但死路和险途之外,或许有第三条路。
魔渊的后路是什么?苏辰忽然问道。
墨铸的手指僵在碎片上。
他的耳朵动了动,似乎捕捉空气中的异动。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他枯槁的面容上展开。
好似一朵在废墟中绽放的花,诡异而灿烂。
你果然是为了这个来的。
他的声音带着某种解脱,像终于卸下了背负多年的重担,三百年了,我等了三百年的传人。”
“夜无渊那个蠢货,以为魔渊大人的后路是某种功法传承,是血脉延续,是意志继承……”
“其实都不是。
他的手指从碎片上滑开,探入破袍子的内袋。
摸索了很长时间,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炉雕。
拳头大,以某种暗红色的金属铸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乍看起来,好似被火烧过无数次后又重新冷却的残渣。
炉雕的造型很古朴。
三足两耳,圆腹收口。
与常见的炼丹炉没有太大区别。
但苏辰的五行轮盘在感应到它的瞬间,骤然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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