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文送进锦衣卫时,经办官还特意将施米的记录压在最上头。
陆炳命他入内回话,他便带着书吏一道进去,行过礼,见案边放着几册旧卷,眼皮微微一动。
最上头那册,他认得,封面写的正是香会争财。
案子当初如何归类,白纸黑字都在,倒也不怕再查。
“大人,下官已将历年情形核过。”他将禀文呈上,“这香会往常施米济贫,地方上有目共睹。偶有钱财争执,也都劝解了。至于结社谋逆,下官实未听闻。”
陆炳没有接后半句话,只把禀文转向他:“这句,从无百姓控告勒索,也是你核过的。”
经办官躬身:“是。”
沈炼从旧卷中抽出一张状纸,摊在禀文旁:“前月,有人告他们堵门索钱,不给便要带走家中长子。原状在这里,告的是这间香堂。”
经办官扫过纸面,神色仍稳:“这案下官记得。双方为香会钱项争执,告状的说得重些,也是常有的。不能只凭一面之词,便认定勒索。”
“所以该查。”陆炳抬起眼,“欠的什么钱,何时欠的,借据在哪里。”
经办官嘴唇动了动:“彼时香会回称,是入会时允下的香火钱,后来又不肯交。下官便命双方自行议结,未曾听说还有后事。”
沈炼翻过状纸,露出背面的批语:“准令香会自行催理。这几个字,是你写的。”
经办官的手指在袖中收紧,仍点了点头:“是下官所批。既是允过的钱,总不好任他反悔。”
陆炳听到这里,将椅背靠稳:“把那个道人带来。”
门外锁链轻响,片刻后,穿旧道袍的汉子被推过门槛。
他原本缩着肩,一抬头看见经办官,眼睛忽然亮了。
“大人!您来得正好!”道人忙往前挪了两步,“小的在街上求签,弄了些手脚,认罚,银子也愿退。求您同这边说说,仍交回原衙处置。掌坛的知道小的被拿,定会来具保,不敢叫您为难。”
经办官面皮一绷:“胡说什么!本官今日才见你,莫在这里胡乱攀扯!”
道人一怔,赶紧解释:“小的没说与大人相熟。前月香会递话,是小的陪着去的。那户告过状以后,也是小的拿着回话去催钱。大人若记不起,叫掌坛的来,一问便知。”
他越说越急,只当对方怕沾上街头骗人的事,“签筒是小的自己弄的,同那几笔香火钱不相干!”
沈炼没让他继续求情,将原状上的住处念了一遍:“这一家,你去催过。”
道人忙点头:“去过。”
“他说从未入会,也不曾应下银钱。你们凭什么要。”
“家里供过灯,掌坛的说供了便不能断……”道人声音低下来,“先前不肯给,后来官府有了批话,便给了。”
陆炳将那张状纸推到经办官面前,没有说话。
经办官喉头滚动,目光却落在道人身上:“你既说人家给了,便是彼此议妥。本官只管息讼,哪能知道你们私下说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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