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塞佩的激动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他绕着监视器走了好几圈，双手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嘴里不断重复着意大利语，大意是“上帝“和“奇迹“的混合体。
副导演在旁边声提醒他注意控制情绪，被他挥手挡开了。
摄影团队开始收拾设备，灯光师关掉几盏主灯，棚内光线暗下来，露出通风管道和钢架结构的本来面目。
道具组的年轻人们沉默着搬运琴凳和谱架，没有人交谈，像是刚从一场过于真实的梦里醒来，还没找到话的状态。
过了许久，朱塞佩终于冷静下来，走到陈墨面前，用英语：“陈先生，我拍电影三十年，这是我第一次在拍摄现场听到这样的琴声。“
陈墨从琴凳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微微发酸的手腕。“导演过奖了，是许老师和徵音配合得好。“
朱塞佩摇了摇头，没再什么，转身去和摄影指导讨论明天补拍最后几个镜头的机位。
许徵音还坐在琴凳上没有动。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摊在膝盖上的双手，她的耳根仍然泛着淡红，像是仍然在确认刚刚那场幻境之中的余韵。
陈墨看向摄影棚边缘。
许瀚文还站在那里，黑色中山装，看不清表情。
许瀚文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向陈墨道：
“陈墨，你过来一下。“
陈墨转头看了一眼许徵音，她正好抬起头，对他轻轻点了点头。陈墨便跟了出去。
走廊里光线昏暗，尽头有一扇窗，窗外的威尼斯暮色正从灰蓝变成暗紫。
许瀚文站在窗前，背对着陈墨。
“你刚才那段弹奏，”许瀚文开口，声音平稳，没有回头，“第三轮的变奏部分，右手在最后那段上行中做了一次即兴的移位。谱子上没有。”
陈墨愣了一下。“您注意到了？”
“嗯。”许瀚文转过身，目光在陈墨脸上，“那段移位从技术角度来并不完美，指法转换有瑕疵，力度控制也不够均匀。但放在整段旋律的语境里，它是对的。”
“甚至连这一点点指法转换的瑕疵，放在整首曲子里，又是那么的自然、和谐。”
陈墨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下去。
许瀚文沉默了几秒，继续道：“你和许徵音弹奏的这首《EndurgMovent》，比我弹得厉害。”
陈墨一愣，没想到许瀚文会这么。
这段话的意思，不是1900比杰利·莫顿厉害，这是写在剧本里的故事，无论陈墨弹奏得多烂，后期都会将其修改成比莫顿厉害。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陈墨加上许徵音，比他许瀚文厉害。
这位骄傲且自负的钢琴家，在此刻，向陈墨低下了头。
对方突然的称赞让陈墨有些受宠若惊，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总不能还是您女儿厉害，您女儿真好用。
许瀚文没有理会陈墨的震惊，继续道：“起初我看到剧本的时候，我就觉得杰利·莫顿和他女儿这两个角色很熟悉，后来我向导演他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是大名鼎鼎的逆光乐队要拍摄的MV。”
许瀚文看向陈墨，毫不掩饰地问道：“杰利·莫顿父女这两个角色，你是按照我和许徵音来写的？”
陈墨有点尴尬。
要不是，那肯定是骗鬼了。
特别是芝丽茵这个角色，那完全就是照着许徵音的模子编出来的，至于她的父亲，陈墨或多或少，自然参考了一些许徵音那位“固执死板”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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