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洁坐起身，背靠着有些发硬的床头板。
他从床头柜上摸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小口。
褚嬴就站在床尾的地毯上。
“那时候啊。”
柯洁扯了下嘴角。
“其实也没什么好吹的。”
柯洁自嘲地笑了一声，将塑料瓶捏得咔咔作响。
“那是一个没有国运争夺，也没有棋魂降世的世界。”
“一个自以为有点天赋的普通小孩，被围棋折磨了一辈子的故事。”
“我想听。”
褚嬴轻声说道。他撩起衣摆，十分端正地盘膝坐在了床尾的地毯上。
柯洁看着天花板上有些泛黄的墙皮，眼神渐渐飘远。
那些深埋在脑海最深处、原本以为早就忘干净的记忆，终于一点点翻涌了上来。
“我六岁那年开始学棋。”
柯洁的声音很轻，怕吵醒床上那两个醉鬼。
“那时候小地方的人都夸我是天才，觉得这孩子以后肯定能成大器。我爸妈一咬牙，在我七岁的时候，把我送去了BJ的围棋道场。”
褚嬴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道场里全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天才冠军，全中国最有天赋的小孩都在那儿。”
柯洁嘴角扯动了一下，自嘲地笑笑。
“到了那儿我才知道自己算个屁。整整好几年，我天天在道场里输棋，输到怀疑人生。冬天的BJ冷得要命，输一盘棋，就得在黑屋子里复盘到半夜，第二天早上六点爬起来继续做死活题。”
那会儿没有亲人在身边，生病了也只能硬扛着。
柯洁心想，那时候自己最怕的好像不是生病，而是输棋。
输一盘，排名就往下掉，掉到最后就会被淘汰卷铺盖滚蛋。
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少见的疲惫。
“老朽当年在建康，也是这般过来的。”
褚嬴点了点头，眼中带着几分共鸣。
“学棋之路，本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每年定段赛，全国几百上千个顶尖冲段少年，最后只要二三十个。定不上的，要么回去读书，要么彻底荒废。那时候我天天失眠，做梦都在数目。”
褚嬴握紧了手中的折扇。他虽然来自千年前的南梁，但那种求道者的残酷与孤注一掷，古今并无分别。
“后来呢？”
褚嬴低声问了一句。
“后来我定段了，踩着线进的职业。”
“进了职业，却没有我想象中的一帆风顺，三年，整整三年我都没有比赛可下。天天在网上找人砍，一年下了几千盘网棋，谁来我杀谁。”
“直到十八岁那年，我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个世界冠军。”
柯洁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神采。
“紧接着是一年三冠。我踩着统治了世界棋坛十年的李世石上位，成了当时世界上最年轻的围棋三冠王，世界排名第一。”
褚嬴听到这里，眼中满是惊叹之色。
十八岁的天下一人，换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不折不扣的神话。
“那个时候，大家都在夸传奇棋手李世石。”
“赛前有记者问我对上他有几成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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