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半个月前,就在沈老师卧底气功班的时候,陆卫东收到了孙队长的消息。
这天,陆卫东坐在办公室里,窗户敞着,能听见楼下院子里有人在话,声音被风压着,听不清内容,只剩下断续的音节和偶尔的笑声。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两份材料——一份是孙队长昨天寄来的快递,另一份是齐亮今早放在他桌上的比对报告,还没拆封。
孙队长的快递里装着一个证物袋,里面有三组用密封袋装好的口腔拭子样本,旁边附了一张手写的明,字迹是孙队长的,墨水颜色有些深:“刘建平本人,刘建平的同班同学(当年负责校对纪念册的林晓峰),以及那年暑假经常跟刘建平一起进出学校的同学,在校期间与刘建平来往较多,可能接触过抄录本。分三次采集,已按顺序标注。”
陆卫东拿起那几张明纸看了一遍,又把密封袋依次看了看,然后拿起齐亮那份还没拆封的比对报告,沿着封口撕开,抽出里面的结果页。
报告不长,两页纸,数据栏排列整齐,和上个月那份格式一致。每一栏的排列都对应着一个人在表格里的固定位置,他看到第一栏写着:刘建平——不匹配;第二栏,林晓峰——不匹配;第三栏,同班同学——不匹配。结果栏里只有一个词:“未匹配。”
陆卫东把报告放下,没有立刻折叠。他又看了一遍第三栏下方的备注,齐亮用钢笔在末尾添了一行字:“检材质量合格,提取过程正常。建议扩大排查范围。”他把报告折好放进抽屉里,然后拿起孙队长那份明纸,又看了一遍。刘建平的抄录本曾经被借走过。已经过去三年了,那个曾经借走抄录本的人一点线索都没有,也没有人记得他是谁。
他透过窗户看见齐亮从后楼方向走过来,穿过院子,朝这栋楼走来。几分钟后,齐亮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硬壳文件夹:“那三份样本的结果,你看了吧?”
“看了。没有匹配。”
“我做了两遍复核。第一遍和第二遍条带位置一致,没有误差。”齐亮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检材本身没有问题,采集和处理流程也正常。比对结果不匹配,明名单里没有他要找的人。”
“那三个人的样本里,有没有哪一组比对结果接近的?”
“没有明显接近。三组的条带图谱和检材的条带图谱差异都比较明显,不存在只有一两个位点不同的情况。”齐亮想了一下,“除非检材来源和样本来源之间存在亲属关系,才有可能在部分位点上出现接近的走势。如果纯粹是无关个体,差异会比较明显。”
陆卫东点了下头:“如果扩大范围,下一步往哪个方向查?”
“两个方向。一是继续扩大名单,把那些通过其他途径可能接触过原始通讯录的人也纳入进来。二是重新审视那根烟头的来源。但后者的可能性比较低。”齐亮完,等了一会儿,见陆卫东没有新的问题,就拿起文件夹走了。
陆卫东坐在桌前,把两份材料放在桌面上。
陆卫东按惯例去了一趟茶馆。沈老师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今天面前的茶杯里只有半杯水,像是一件事已经告一段,正在等待下一件事开始。“他让我下节课多带几件东西过去,”沈老师,“他‘清理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他是明确了‘多带几件’,还是暗示了次数?”
“原话是‘可以多带一些’。”
“你觉得下一轮他的措辞会怎么调整?”
“他会先确认我带了什么,然后根据我带的东西来决定下一步的表述方向。”沈老师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桌上,“另外,那扇窄门今天开了,我路过的时候看见里面亮着灯,但有人在门边往外看,确认走廊里没人,才又把门关上了。”
“那个人长什么样?”
“没看清,只看到一个侧面。但那人关门时动作很快。”
陆卫东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桌上那份比对报告——名单上的人不是他要找的人。他想到两种缺口,想到那扇窄门后面有人正在确认走廊里有没有人。一个缺口敞开着,另一个缺口依然没有完全扣合。他靠在椅背上,像在比照两件不同走向的时间线索。“如果下一次他让你带东西去清理,你先不问他会怎么处理,也不问他收去做什么。你只需要确认那些东西的去向。他收了,放在哪里,谁拿走了,还是他自己收起来了。”
沈老师点了点头。
陆卫东又:“如果他在对话中提到你家里还有其他可以清理的东西,你就家里确实还有一些。”他停了一下,“如果他开始提到具体物品的类型,比如不是指具体的物品,而是一些更笼统的概念,比如‘不用的’或‘多余的’,那明他正在确认你愿意走多远。”
沈老师坐在窗边,阳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在他握着茶杯的手指上。他听完后:“我留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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