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县那边丢的是旧地契和老家谱。顾德昌,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都是些不值钱的纸,但丢了以后报案人都会特意来派出所一声,不是那种丢了也没人管的物件。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雨还在下,在玻璃上形成细密的水痕,沿着窗面缓缓往下淌。刘国栋坐在桌边,手里的钢笔停在纸上,像是正在整理一条还没完全成形的思路:如果偷东西的人要的是有年代的东西,那明他可能不是临时起意。
周大勇从门口那边转过头来,看了刘国栋一眼:你在宾县的时候有没有听过,附近有人专门收旧书旧纸的?
听过。刘国栋,但都是正经收废品的,不值一提。如果收旧书能收到半夜去偷,那收的就不是普通旧书了。
韩冰一直没有再话,但她合上了手提箱盖子,把扣锁咔哒一声按平,像是这段信息已经足够让它在进入下一阶段之前先被固定下来。
赵志远坐在靠墙的位置,目光从顾德昌移向雷明,又从雷明移向桌面上那本摊开的记录,像一个正在估算地形的人,在正式踏足之前先把整片区域的边界过一遍。如果两边的案子能并到一起,那排查范围就跨区了,需要提前协调。
那就并。陆卫东,先不等正式文件了。佳木斯那边明天先去看现场,回来之后把宾县的线索也并进来。如果真的是一伙人干的,两边的记录能互相印证。
雷明靠在椅背上没动,但他的目光在韩冰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辨认一个他之前没有见过的物种在即将启动的行动里会占据哪个位置。他了一句:技术科怎么派了个做归档的过来?现场要跑,不是坐办公室。
韩冰没有避开他的目光,也没有被那句坐办公室带偏位置。她迎上雷明的视线,语气没有被那一句试探推乱,同时保持了适当的距离,让它在桌面上方。她没有我能跑现场这类表态性的话,只是陈述了一段事实性的分工范围:物证流程前期没有对接好,到了后期就会断。我做的不是等物证送到面前再开始工作,是在取证阶段就确认它后续能被追踪。如果现场拿到的材料到了归档环节才发现问题,那时候再补已经来不及了。你可以认为我是让前期和后期之间不产生断层的那个人,也可以认为我是那个在你们跑完现场之后、让记录能正常走下去的人。
雷明没有接话。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本翻开的记录,又看了一遍,像在重复确认某段数据,像是在给刚才那句话足够的时间,让它在自己应该在的位置上,不再需要额外的回应来确认它的存在。他把记录本放回桌面的时候比刚才轻了一些。
顾德昌在旁边咳了一声,声音不大,像是替雷明把那个位置收了回去。他转向赵志远,问了一句:你在边防的时候,跟地方上的案子打过交道没有?
不多。主要是巡逻和边防检查,偶尔配合地方公安处理边境走私和越境案件。
那正好。这边跨区的案子多,你能适应。顾德昌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确定的事。
窗外的雨渐渐了。陆卫东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雨后的泥土和树叶的气息。院子里那几棵杨树的叶子在雨后显得比平时更绿一些,水珠从叶尖滴,砸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
明天一早出发。林志远,你带赵志远和周大勇去周边村子走访。孙有才和刘国栋跟我去现场。雷明和顾老把宾县的线索整理一份,等我们回来之后并案分析。
雷明没有应声,但他已经开始翻那沓走访记录,像是在把每一页的日期和地点重新过一遍。顾德昌站起来,走到雷明身边,弯下腰凑过去,两人的肩膀在同一排灯管投下的光带里,被彼此的阴影接住。顾德昌用手里的老花镜在记录本上一行一行地指过去,像是按照一辆旧车的维修手册,把各个部件之间的连接点逐一确认,确保更换了零件之后,它还能按照原来的节奏行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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