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外。
观察室的门半开着,祝红缨站在门框边。
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脸上没有泪,没有表情。
收音器里仇德龙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到了。
“他看的方向,是门口。”那是她放学会回来的方向。
祝红缨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她在二十年后的今天,深深的感受到父亲当年对自己的爱。
生死大恐惧,他什么都没喊。
一个身体被悬吊、手腕被割开的人,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血往下淌。
他只要张嘴,只要发出一点声音,隔邻居就有可能听到。
就还有生还的机会。
但凶手只是用女儿的安危威胁一个父亲,于是他闭上了嘴。
从头到尾,一声都没有。
祝红缨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走廊空荡荡的,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在她蜷缩的影子周围拉出一圈模糊的轮廓。
没有哭声。
和她的父亲一样。
一声都没有。
……
林准从审讯室出来时,第一眼就看到了走廊尽头蹲着的那个身影。
他停住脚步。
身后,审讯室的铁门在背后合上,隔绝了仇德龙最后的呜咽。
林准站在原地,看着祝红缨。
她把自己缩得很,肩膀微微耸动,幅度细微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没有走过去。
不是不想。
而是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打扰。
那种安静,是一个女儿和一个父亲之间,跨越了二十年的最后一次对话。
她在用沉默,回应父亲的沉默。
林准靠在墙上,微微仰头,盯着窗外已经漆黑的夜空。
喉结滚了一下。
他也在想仇德龙供述祝师傅临死的反应。
那个场景在他脑子里反复碾过,碾得胸口发闷。
一个父亲能为女儿做的最极端的事,不是冲上去搏命,不是嘶吼着反抗。
是安静地死掉。
连一声闷哼都不留给这个世界。
程竞锋从观察室里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
四十多岁的老刑警,此刻脸上的沟壑比任何时候都深。
他看见了蹲在地上的祝红缨,脚步顿住。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叫她的名字,又像是想点什么安慰的话。
但最终什么都没。
他只是走到林准旁边,靠着另一面墙,掏出一根烟。
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腔里漫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祝师傅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红缨。”
程竞锋的声音沙哑到不像是他自己的,
“可最对得起的,也是红缨。”
林准没接话。
有些评价,不该由外人来下。
二十年前的祝志山做了他的选择。
对或错,值或不值,只有走廊尽头那个蹲着的女人有资格回答。
安静持续了很久。
久到程竞锋那根烟烧到了滤嘴。
祝红缨终于动了。
她慢慢站起来,膝盖因为蹲得太久而有些发软,扶了一下墙才站稳。
转过身。
眼眶是红的,但眼睛是干的。
她看了林准一眼,又看了程竞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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