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
聂长征在会议室里如何无能狂怒,陈龙又是何等震惊,
林准一概不知,也根本不关心。
此时的林准,正面临着比连环杀手还要棘手的“大麻烦”。
铜山市局斜对面,老兵菜馆。
这是曾国强定下的送别宴地点。
按他的法,大酒楼吃的是排场,这里吃的是过命的交情。
包厢门一关,菜还没开始上,
曾国强就直接拎起一瓶五十二度的白酒。
他没拿酒盅,直接拽过来三个喝茶的玻璃杯,
一字排开,倒得满满当当。
他端起其中一杯,眼珠子通红,脸上的横肉都在剧烈颤抖。
“林组长,这第一杯,我敬你!”
曾国强有些惭愧的:“当初你们刚来铜山,我老曾狗眼看人低,给你们甩脸子。
我这人脾气臭,但我认理!
你打我脸,打得好!我干了!”
话音刚,曾国强一仰脖子,
二两半的白酒直接灌进喉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林准刚想伸手拦,曾国强已经端起了第二杯。
“这第二杯,替铜山的老百姓敬你!
十年前的案子,要是没有你,王建国那老王八蛋还真就翻案了。
申宝琦那个畜生,指不定还要杀多少人。
你这是救命的恩情!”
又是一口闷。
曾国强喘了口粗气,端起第三杯,手却开始哆嗦了。
不是因为酒劲,是因为激动。
这个干了三十年刑侦、流血流汗不流泪的铁汉,
此刻眼眶里蓄满了浑浊的泪水。
“这第三杯……”
曾国强声音哽咽了,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我老曾,谢你保了我这辈子的清白。”
十年前的案子,是他刑警生涯的高光。
如果最后被查出是冤假错案,哪怕他不知情,他这辈子也就毁了。
更别提伪造证据的还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杜鑫波。
林准硬生生把这块烂摊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不仅抓了真凶,还把证据链彻底闭环。
曾国强完,把第三杯酒倒进嘴里,
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往下淌。
三杯下肚,半斤多白酒,菜还没上一口。
侯刀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悄悄扯了扯陈诚的袖子:
“陈哥,这曾队喝水呢这是?”
陈诚压低声音:“老派刑警,酒量都是当年在酒桌上拼出来的,别去惹他。”
曾国强放下杯子,借着酒劲,一把抓住林准的手。
那双手布满老茧,跟铁钳一样紧。
“林准啊!”曾国强连称呼都变了,鼻涕一把泪一把,
“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神了,真是神了!
我干了三十年警察,就没服过谁。
今天,我老曾必须给你磕一个!”
着,曾国强双腿一弯,真就要往地上跪。
林准吓了一跳,眼疾手快,一把托住曾国强的胳膊。
“曾队,使不得。”
林准哭笑不得,手臂猛地发力,
硬生生把这头黑熊般的老刑警给架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涕泪横流、酒气冲天的老汉,有些哭笑不得。
我还是喜欢你一开始那副桀骜不驯、要掀桌子骂娘的样子。
你现在这样,我有点害怕。
“老曾,你这就过了啊!”
陈诚赶紧上前,和侯刀一左一右把曾国强架回椅子上,
“林准比你那么多,你这不是折他的寿嘛。”
“我不管!”曾国强梗着脖子,拍着胸脯,
“以后在铜山,谁敢跟林准过不去,就是跟我曾国强过不去!老子扒了他的皮!”
这顿饭,吃得可谓是惊心动魄。
曾国强一个人喝了两斤半,拉着林准的手了三个时的车轱辘话。
从八十年代他在街头抓偷,一直到杜鑫波被他亲手送进看守所。
到最后,曾国强趴在桌子上,打着呼噜睡着了。
林准揉了揉被捏得发红的手腕,长长舒了一口气。
破案都没这么累。
第二天一大早。
侯刀顶着两个黑眼圈,揉着快要炸裂的脑袋,摇摇晃晃地走出酒店大门。
昨晚曾国强倒了之后,刑侦支队的几个老刑警轮番上阵,硬是把侯刀给灌趴下了。
“陈哥,车来了没?”
侯刀打了个哈欠,“我这头疼得要命,得赶紧上车补个觉。”
那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酒店门口。
侯刀拉开副驾驶的门,刚准备往里钻,
抬眼一看,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精神抖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曾国强。
“曾……曾队?”侯刀结结巴巴地指着他,
“你……你昨晚不是喝了两斤多吗?”
曾国强转过头,咧嘴一笑:“两斤白酒算个屁!
睡一觉,汗一出,全没了。
上车!今天我亲自送你们去高铁站!”
侯刀咽了口唾沫,乖乖爬上副驾驶。
林准和陈诚、苏净衡从后面走过来,看到曾国强坐在驾驶位上,也都愣了一下。
“曾队,市局不是派了司机吗?”林准拉开车门。
“我把司机轰回去了。”
曾国强拍了拍方向盘,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江湖气,
“你们刚来铜山的时候,我老曾摆谱,派了个破车去接你们,还把你们晾在半道上。
这事儿我心里过意不去。”
曾国强看着后视镜里的林准,神色认真起来。
“接你们的时候我没尽到地主之谊,送你们,必须我亲自来。
不然我这心里不踏实。”
这就是基层老刑警的真性情。
有错就认,挨打立正。
林准没再推辞,上车坐好。
一路上,曾国强很是感慨:“林准,案子结了,卷宗我也连夜封存上报了。”
曾国强语气有些气愤:“杜鑫波那边,市局纪委已经介入了。
该怎么判怎么判,我绝不包庇。”
林准点了点头。
“以后路过西江省,记得来铜山。”
曾国强咧嘴笑了笑,“别的没有,好酒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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