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知道牝鸡司晨，必乱天下。
可他等了许久。
没有等来荒唐。
反而先等来了大英覆灭。
等来了血流成河。
又等来了举国欢庆、万民同舞。
朱元璋看着那铺天盖地的红色人群，张了张嘴，一时竟不出讽刺的话。
一个女人。
却能让军队如此敬畏。
让百姓如此爱戴。
甚至让整个世界恐惧了三千年。
若这种人还算无能。
那天下又有几个男人算得上有能耐？
朱元璋沉默了。
马皇后坐在一旁，看了他一眼，没有什么。
她只是重新望向天幕。
天幕里的女人们实在太耀眼了。
有年轻姑娘。
有已经成婚的妇人。
还有满头白发、刚刚从田地里走出来的老妇人。
她们有的站在街道上，有的站在楼顶，还有的就站在田埂之间。
无论年纪大，脸上全是兴高采烈的笑容。
她们的动作不一定标准。
有些老人甚至跟不上节奏。
可她们身体里那股活气，几乎隔着天幕扑面而来。
马皇后看得羡慕极了。
她见过太多女人。
宫里的，民间的，勋贵家的，普通农户家的。
大多数女子活到三十岁，背就已经弯了。
眼神全部都是麻木。
她们每日围着丈夫、孩子、灶台和田地打转。
很少有人这样站在人群里，穿着鲜亮的衣服，毫无顾忌地大笑。
更别与男子站在一起，共同庆祝一个国家的胜利。
马皇后轻声感叹：
“这些女子，活得真有精神。”
朱元璋听见了，依旧没有话。
因为他也看出来了。
那不是几个女子有精神。
是整个国家的人都活得有精神。
康熙四十年。
今日的养心殿，倒是比前几日平静许多。
自从上次天幕揭开皇阿玛和阿玄的事情后，民间的风向就彻底变了。
从前百姓最爱讨论的，是他们这些阿哥所谓的真爱。
如今没人关心这些了。
所有人嘴里念叨的，都变成了——那个悲情男主角唯一留下来的孩子，阿玄。
宫里宫外，几位阿哥也不像前几日那般避嫌。
可当红龙舞的视频播放结束后。
众人的神色还是变了。
直郡王胤禔坐在一旁，盯着天幕看了很久。
他一向自认胆子大。
上过战场，见过死人，连第一段视频中血流满街的场景，他都没有太大反应。
可第二段视频，让他莫名有些害怕。
那不是对陈元帝的害怕。
而是对那些百姓的害怕。
他们太有活力了。
街道上的每一个人，都站得笔直。
笑得开朗。
跳舞时连手臂都带着力量。
他们不是被命令着出来迎接皇帝。
而是真心实意地为胜利欢呼。
胤禔忍不住想。
这些人，真的是大清子民的后代吗？
在他的印象里，大清的百姓永远是弯着腰的。
见到官差要弯腰。
见到旗人要弯腰。
见到贵族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他们脸上的表情大多数都是麻木的。
怕错话。
怕做错事。
怕多看一眼，就招来祸患。
哪里会像天幕里的百姓一样，笑得这样肆意？
甚至敢站在皇帝经过的街道两侧，抬起头，大声欢呼。
那种感觉实在太陌生了。
仿佛他们不是皇帝脚下的奴才。
而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一部分。
十阿哥胤俄盯着天幕，越看越迷惑。
他忍不住扯了扯九阿哥胤禟的袖子，声问：
“九哥。”
“这些人真是大清的后代？”
“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有活力？”
“你看那个老太太，头发都白了，跳得比我还有劲。”
胤禟本来正在看天幕里的衣服和车队。
听见这句话，忽然笑了。
他往后一靠，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清的讽刺。
“可能这就是嘉陈帝的那句话吧。”
胤俄眨了眨眼睛。
“哪句话？”
胤禟看着天幕上那些昂首挺胸的百姓，一字一句道：
“亡，贵族苦。”
“兴，贵族也苦。”
“贵族苦不苦，我还没看出来。”
“不过百姓看起来，倒是活得挺好。”
这句话一出。
周围瞬间安静了。
不少宗室和大臣的脸色微微一变。
康熙坐在上首，也缓缓看向了胤禟。
胤禟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依旧笑着望向天幕。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后世那些皇帝总被称作坑老祖宗了。
他们确实坑。
坑得贵族连根都快没了。
可是也正因为贵族被坑得够狠。
所以那些原本只会弯腰、低头、沉默的百姓，才终于能够站直身体。
能够穿着鲜亮的衣裳。
能够吃得面色红润。
能够在听见胜利的消息时，走上街头，毫无顾忌地笑。
胤禟轻轻敲了敲桌面。
忽然觉得。
这七十年，最可怕的或许并不是血腥。
而是它让所有普通人都相信——这个天下，也有他们的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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